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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水穷处”该怎么办?王维用10个字给出了答案

​《王维传》作者:孟济成​​在上一节我们说到了,王维回到朝廷后,在官场上屡遭排挤,内心充满了挣扎和痛苦。从岭南归来后,王

​《王维传》作者:孟济成

​在上一节我们说到了,王维回到朝廷后,在官场上屡遭排挤,内心充满了挣扎和痛苦。从岭南归来后,王维选择辞官,进入终南山隐居。

那么,在这一节中我们来看看,走进那片云雾缭绕的深山,王维的生活有了怎样的变化?他又能否就此远离朝堂,全身心地投入山水美景之中呢?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终南山距离长安城不远,植被茂密,风光秀美,自古就是不少高人的隐居之所,比如“愿者上钩”的姜子牙、药王孙思邈等。民间传说中,“八仙”里的汉钟离、吕洞宾等人也曾在终南山潜心修道。因此,终南山也被誉为“中国隐士文化第一山”。

置身于苍翠的山水间,王维不再是那个受到排挤和打压、随时担惊受怕的朝廷命官,而是摇身一变,成了一名拄着藜杖、穿着芒鞋的方外高士。

人到中年的王维,已经历经世事沧桑,对佛法的体悟也越发深刻。他喜欢在山林中漫无目的地闲逛,没有既定的路线,也没有非到不可的目的地。不知不觉间,他沿着溪流走到了尽头。

如果是一般人,走到“水穷处”,或许会感到失落、焦躁,觉得前路不通,陷入绝境,但王维没有。前面没有路了,他就顺势找个地方坐下来,抬起头,欣赏山巅之上的云卷云舒。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是此时王维人生哲学的写照。在官场中,他或许已经走到了“水穷处”:盛唐的清明政治正在走向死胡同,他个人的政治抱负也难以施展。但退一步,在自然山水当中,他却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

在这里,没有权势名利的争斗,没有尔虞我诈的心计。他和偶然遇见的砍柴老翁,坐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天南海北地闲聊,甚至忘记了时间。在那个瞬间,他将长安的功名利禄丢在一边,真正变得从容而轻盈。

身居朝堂,心在山林

不过,对于王维而言,这次隐居终南山,更像是疲惫时的短暂休息,他并没有彻底下定归隐山林的决心。

其实,在中国古代文人中,能够像陶渊明一样彻底辞官归隐的人毕竟是少数。文人们大多从小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将尘世的责任看得很重,因此虽然时时向往与世无争的桃花源,却又难以真的远离俗世。

有人认为王维是陶渊明的接班人,然而,王维虽然向往田园生活,却又无法完全认可陶渊明的人生选择。他曾写诗说陶渊明“生事不曾问,肯愧家中妇”,也就是说,陶渊明沉迷于田园生活,却无法养家糊口,致使妻子和孩子的生计没有着落。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王维的性格其实是更加务实的。他追求的山水田园,也是建立在保证生计的基础上。

公元742年春天,王维再度踏入仕途,担任左补阙。

左补阙隶属于门下省,与中书省的右补阙相互对应,构成了朝廷核心的制衡与纠错机制。

这个职位的分量极重,核心使命有两个,一是为皇帝建言献策、进行讽谏,二是为国家发掘并举荐贤才。

所谓讽谏,要求任职者既要有看清时局的眼光,能敏锐察觉朝政的缺失;又要有极高的政治智慧与语言艺术,能将逆耳忠言化作君王听得进去的柔声规劝。同时,还要能在茫茫人海中慧眼识珠,为朝廷引荐品行高洁的栋梁之才。

可以说,这是一个极度考验良知、勇气与情商的清要之职。

但历史的残酷与讽刺恰恰在于,王维有能力、也有热情建言献策,但是,唐玄宗已经不再是那个从谏如流的明君了。

就在这一年的正月,唐玄宗正式将年号从“开元”改为“天宝”。

在唐玄宗的视角里,自己登基以来削平内乱、励精图治,帝国的疆土与财富都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既然已经建立起这旷古绝今的盛世,自然到了该尽情享乐、品尝胜利果实的时候。

于是,那个曾经锐意进取的明君,渐渐沉溺于《霓裳羽衣曲》的奢靡之中,对天下苍生的责任感,也被日复一日的太平幻象消磨殆尽。

在这种情况下,王维的处境难免尴尬。

一方面,他骨子里文人的清高,让他对官场上的钩心斗角和逢迎拍马深恶痛绝,每日在同僚的算计中周旋,也令他身心俱疲;但另一方面,他依然残存着儒家士大夫的赤诚,幻想着朝廷有朝一日能重回清明。

他不敢轻易开口进言,因为那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牺牲。但他又不能干脆利落地辞官离去,因为他需要依靠俸禄维持生计。

进退维谷之间,王维最终选择了中国古代文人常走的道路:“吏隐”。

所谓吏隐,就是依然在朝廷做官,处理公务,领取俸禄,以获得必要的生活保证。但是,在心理上与官场保持距离,不参与党争,不追求名利。

找到出路后,王维内心的挣扎就少了许多。在朝堂上,他尽量表现得谨慎、低调,回到山水之间,他就能够做自由、真实的自己。

辋川别业,寄情诗画

公元744年,年过四十的王维,在终南山东边的蓝田县辋川,买下了一栋旧别墅。

那是初唐诗人宋之问修建的别墅,原本就已经颇具规模。王维作为集诗、书、画、乐于一身的通才,在园林设计上也颇有巧思。

在长达二十余里的山谷之中,他将自然山水和文人志趣相结合,建出了集耕种、牧畜、垂钓与清修于一体的综合园林——这就是在中国园林史上被奉为圭臬的“辋川别业”。

辋川别业的落成,承载着王维多重的心灵寄托:

第一,是为人子的至孝。王维的母亲笃信佛教。这片远离尘嚣的净土,恰好能让她安心礼佛诵经,安享晚年时光。

第二,是为人臣的平衡。辋川距离长安仅数十里,这让王维得以维持一种微妙的“半官半隐”状态:朝廷召唤时,他能迅速回到长安城;退朝之后,他又能立刻遁入山林,与樵夫、僧侣为伴。

在辋川别业,王维或焚香打坐,或与好友泛舟往来,写诗唱和。

他在辋川修建了二十处景观,其中包括鹿柴、临湖亭、竹里馆、辛夷坞等。他为每一处景观写诗,好友裴迪则为之和诗,这就是有名的《辋川集》。

在这些诗篇里,我们见证了一个最松弛的王维。在“竹里馆”,他独自弹琴长啸,尽情享受着“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的寂静。在“鹿柴”,他静静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山头,感受着林间的禅意,仿佛与万物融为一体。

他不再书写宏大的叙事,不再感怀身世的坎坷,而是把自己化作了山间的一粒尘埃、一缕清风。他发现,当一个人放下对“自我”的执着时,整个世界都会变得通透。

王维的绘画,也在这个阶段有了进一步的蜕变。

在盛唐画坛,以李思训、李昭道父子为代表的“金碧山水”占据着绝对的主流。它从六朝的小青绿发展而来,习惯用金、青二色表现明暗。那种大青大绿、金碧辉煌的画风,恰如大唐帝国的繁花似锦,带有一种强烈的宫廷富贵气。

王维早期也精于金碧山水,且写实能力极强。据说,苏轼青年时期在陕西凤翔做官,曾见到过王维画的佛家壁画。虽然那是一幅规模宏大、人物众多的《世尊讲经图》,王维却将门前两丛作为点缀的竹子都画得一丝不苟,让苏轼感慨不已。

直到退居辋川后,王维开始有意剥离那些夺目的色彩和具体的形态。他专注于画水墨画,极大地发展了“破墨”山水的技法。

所谓破墨法,指的就是在绘画时,趁着前面的墨迹还没干时,又画上一重墨色,利用水墨交融形成浓淡层次。

这种技法上的转变,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王维心境上的变化。破墨山水不求准确描摹景观,更注重灵性的表达,讲究的是神似和意境,显得本真而素净。

比如,王维在晚年所画的《辋川图》,将辋川的二十处景观绘入长卷,画中的群山连绵,水波不兴,构图多取平远之景,留下了大片的空白,营造出一种空灵的禅境。

苏轼曾精准地评价道:“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

正是从王维开始,中国画超越了客观描摹,注重写意和展现心境,王维也因此被后世尊为“文人画”的鼻祖。

在辋川别业里,王维度过了一段平和的时光,也迎来了创作生涯的高峰。然而,当一场突如其来的战火席卷大唐时,王维也注定无法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