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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丹戴摩西:木筏之王

那一年,河上有个木筏,用铁砧泊在弯道下面。这是远在布法罗工作的父亲们中的一位停在那儿的。要说回家,这位父亲至多没两 周才

那一年,河上有个木筏,用铁砧泊在弯道下面。这是远在布法罗工作的父亲们中的一位停在那儿的。要说回家,这位父亲至多没两 周才能在家里呆一个周末。那些母亲中,有一位的丈夫在地里干活,每顿饭都回家吃。她在摆餐桌时咕哝着说,在城里做事的那位 父亲假装关心自己儿子的方式只有一个,就是这个木筏。她的丈夫也是这些父亲中的一位,年轻时也曾跨越边界去做事。但他在那儿 并不快乐,因此才回到家乡。对于妻子的话,他无言以对,只是默默 地把手浸在水里,洗去上面的泥尘。

那个木筏只在那儿放了一个夏天,泊在通常平缓的水流中。多 数男孩在田里干完一天晒草、捆草的活,吃过晚饭后,便来到木筏上,消磨漫长的夜晚。有几个孩子的父母信基督教,这些孩子在晴 朗的星期天下午也能用i这木筏,那是在做完礼拜、在家里吃过中饭后,有一个男孩只有父亲,他却老上这儿来。他父亲只在干完活 后才在家里待一会儿。每当不愿干活或耐不住寂寞时,这孩子便来到木筏上。

男孩们离开大路,排成一路纵队,沿着一条小径走半英里,在河边的黄花树和马利筋的遮掩下,脱掉工装裤或牛仔裤,换上游泳裤。由于害羞,同时也为了避免蚊虫叮咬,他们换衣服的动作特别 迅速。实际上,蚊子是周围仅有的雌性生物,接着,一个孩子奔下士 坡,跌跌撞撞地冲到河里,溅起许多水花,在水温的刺激下,发出一 声又惊又喜的喊叫。别的孩子也纷纷冲入水中。等到他们都从水里 爬上木筏时,在一片笑声中,他们又成了地地道道的男孩了。

停泊在肮脏浑绿水中的木筏是男孩们晒太阳和喘息的好地 方。有时他们也从木筏上跳下去,尽力摸着水下的泥底。一位年龄较小的孩子也常站在木筏上,越过水流,遥望对岸,渴力想看穿那 片玉米地。那是保护区的最后一块地。玉米地那边就是公路。几辆 •

汽车在这条边界上巡逻。白天,车上的镀铬装饰板把阳光反射过来;晚上,车灯的光芒穿透暮霭,直射过来,就像城里传来的信息。

那年夏天,每个男孩都曾几度乘木筏往返于河上,证实他们刚刚获 得的男子汉气概。有一回,那位年龄较小的男孩,就是那位常常遥 望对岸的孩子在过河之后还爬上对岸,在一排排玉米之间的影子中探寻。玉米叶像干巴的舌头,舔着他裸露的胳臂。他一直走到田地的尽头,来到空空荡荡的柏油马路上。

夜色将深,空气凉爽,木筏远离河岸,停在荡起微波的黑黝黝的水中,留在筏上的孩子已听不见岸上的谈话。在迷蒙的雾气中,’

为了抵御蚊虫叮咬,有时也为了烤玉米、热狗或草芙蓉吃,男孩们 总要在岸上燃起一堆火。在火的毕剥声中,孩子们一边下棋,一边 聊天。他们谈的是汽车、吉他和姑娘,尤其是别人的姐姐和妹妹,他 们也谈学校和啤酒。许多年后,当一位年龄稍大的男孩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声不响地与朋友下棋时,他想,也许正是因为他们当年一边下棋、一边聊天,才使得一旦没子可走或将军时,也就无话可说了。

从河边的谈话中,多数孩子最终贏得的只是各自的孤独。可是只有父亲的那个男孩却连下棋的规则都没学会。

夏末,一个晴朗的星期天,做完礼拜后,当其他男孩还在脱衣服时,那个只有父亲的男孩已经坐在河中的木筏上了。穿过玉米地的男孩第一个跳人水中,只有父亲的男孩冲他笑笑,站起来,木筏 在水中激起微微的波澜,颇似他头上卷曲的深黑色头发。他大声嚷 道,我是木筏之王,向看见过公路的小男孩挑战,看他敢不敢贏得水上这块方方的木筏。一场战斗开始了,水花在阳光下飞溅。最后,木筏之王为了向隔岸观战的孩子显示他的力量,抓住“公路孩子”一绺直直的头发,把他按到水里,直到“公路孩子”眼前冒出蓝色的 火光,差点溺死。这件事传到母亲和父亲们耳中,只有父亲的孩子 - 很快就发现自己成了不受欢迎的人。其它一些谣言也不胫而走:他跟人打架,考试不及格,他父亲最新的姘妇如何把自己印第安人的 头发染成了金发。那位差点溺死的孩子则发现自己一方面害怕木筏之王,同时又因为自己没有一头深黑色卷发而感到遗憾。

一天傍晚,天气闷热,灰白的雷暴云砧从西边滚滚而来,发出 隆隆的轰鸣声。差点溺死的男孩离家最远,便早早地离开了木筏和河边的其他孩子。路上,在昏暗的暮色中,木筏之王迎面走来,告诉他有事相商。两人躲在路下边一根清凉的涵洞管道里,面前放着一箱啤酒。木筏之王马上要跟着父亲搬到美国的布法罗去住,他觉得剩下的这些啤酒对差点溺死的男孩有用,而他父亲不会注意到少了一箱啤酒。差点溺死的男孩呷着一瓶酸啤酒,听到雨点开始打在 涵洞尽头的声音。他爬过去,往外一看,正好看见闪电的蓝色火光 击中一棵树。在一闪即逝的亮光中,他又看见了木筏之王深黑色的鬈发,还有他咧开嘴又递过一瓶啤酒的样子。差点溺死的男孩感到自己又要沉下去了。他胡乱找了个借口,便冲出涵洞,向雨中跑去。

木筏之王在他背后大声喊叫,骂着“你妈要你回家”这种男孩子常用的话。

虽然又清又冷的水一望无际,像另一条河流下来,但差点溺死的男孩发现,他穿着旧跑鞋可以步步着地,穿过雨幕。他跑到家,站 在门廊下,等雷暴过去,听着冰雹打在屋顶上和水流过屋檐上流进 蓄水箱的声音。雷暴过后,他还能听见远处水沟中汩汩的流水声和 河水在两岸之间低沉的咆哮声。在东方的地平线以外,雷暴还在轰鸣。

第二天晚上,孩子们来到河边时,发现木筏不见了,河水还太冷、太急,不能游泳。夏天剩下的日子里,谁也没游过河去,木筏之 王再也没在任何地方露面。秋天,有谣传说他到城里干活去了;冬天,又有谣传说他死了。从雨中跑过的男孩想道,在冬天顺着河水 下去可以走得更快。不久,报纸证实了那个死讯。雨中男孩从报纸上看到,他是在一次车祸中死的。开车的是那位父亲,他没死,被控无照行车。没有一个男孩见过那位受伤的司机。一位母亲在为另一位母亲做波浪形头发时咕哝说,有的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会照管。

雨中男孩让木筏之王沉到河底,抹去他在自己脑海中的印象。他打定主意,将来要渡过河去,穿过那块地,沿着公路找到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