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南部沿海有着超美的海岸线,还有地中海气候,山坡上四季都开着花朵。相比之下,北边内陆高原的约翰内斯堡既没有河流也没有海洋,一年的降水量不到700毫米,冬天还会结霜。但它所在的豪登省是南非面积最小但人口最多的省,占全国1/4。这不是一道简单的宜居选择题,这是一个被黄金和暴力改写的故事。

很多人并没有搞清楚南非的地形。它不是那种从海岸线慢慢往内陆倾斜的平原国家,而是一个被山脉锁住的高原大陆。内陆几乎全都是广阔平坦的高原,被德拉肯斯堡山脉围着。这道山脉就好像一堵隐形的墙,把沿海低地和内陆高原硬生生地分隔成两个世界。一个直观的比喻,就是一个倒扣的饭盆。

西南的开普敦,处于这道墙的外侧。气候舒服是真实情况,但腹地狭窄同样也是真实的。往北往东没走多远,就碰到山地屏障。地中海气候适合人们居住的范围,实际上被限制在西南角一块狭长地带里,既不容易向内陆深入拓展,也没办法支撑起大规模人口的扩张。

高原的那一边,表面看起来干燥,却有一套反直觉的逻辑。豪登省所在的高原海拔大概是1500米,约翰内斯堡自身的海拔更高。海拔升高带走了低纬度的炎热,也减少了疟疾泛滥的概率。草原宽阔,土地可以用来耕种也可以用来放牧。平心而论,东北部的地理条件,虽不如地中海气候,但也绝非生存禁区。但真正敲开东北高原大门的,是一把黄金钥匙。
黄金的钥匙:约翰内斯堡出现1886年,那把钥匙出现了。那一年,一个叫乔治·哈里森的澳大利亚流浪矿工,正在约翰内斯堡附近的农场给一个布尔族寡妇盖房子。在一块叫兰格拉赫特的农场上,他偶然发现了主矿脉的露头。不清楚他是否明白这代表什么,把自己的勘探权用10英镑就潦草的卖了,然后转身走了,再无音讯。
可别的人看懂了。消息传开来,到1886年8月,这片还没名字的矿区已经聚集了大概3000名投机者或矿工。同年9月,政府宣告把九个农场划为公共矿区。后来的人口增长,被历史学家描述成“人类历史上罕见的指数级增长”。1890年,就是发现黄金仅仅4年后,约翰内斯堡的人口已经增长了十倍。1895年,这座城市的人口达到了10.2万人,白人和黑人各占一半。

在十年的时间里,这座新兴城市的规模就超过了沿海的开普敦。一座城市从什么都没有,到赶上百年老城的人口。这速度,在整个非洲历史上前所未有,后也难有来者。
人口的锁定:从矿业到种族隔离黄金带来的不只是人口,还有把人紧紧拴住的连锁基础设施。因为黄金开采对煤炭的需求一下子增多,1888年开始修铁路。把约翰内斯堡和周边矿区连起来。铁路网以矿区为中心朝四周伸展,银行、交易所、制造业也跟着铁路聚过来。这基础设施一弄好,就有很强的锁定效应。没人会把一个大陆的强力资本中心,搬到一个只有海边沙滩,却被山脉阻隔的小城里去。

从南部非洲各个地方招募来的黑人矿工,在管理严格的宿舍里生活,做着危险的地下工作,却拿着很少的工钱。而当地的黄金开采弄出了一种双轨劳动制度。白人工人占据监管和技术岗位,有着更好的待遇。这套专门为了最大化利润、保持社会控制而设计出来的种族分层系统,后来有了个让世界战栗的名号:种族隔离。
1948年,掌权的南非国民党把矿业劳工制度升级成国家制度。占人口绝大多数的黑人被强制安排到只占全国土地13%的区域里面,通行证制度还有别的限制措施把他们的流动权和居住权全都限制住。索韦托(Soweto),这个现在还住着几百万人的东北高原超大城镇,从一开始就不是人们自己选的家,而是政府在约翰内斯堡西南角划定的劳工仓库。它的名字直接来自“西南部黑人居住区”的英文缩写。
现代人口分布:难以改变的格局种族隔离在1994年正式结束。可是,人口格局,没有跟着结束。
当下,豪登省的面积占南非全国的1.5%,但却汇聚了全国大约26%的人口。南非的经济和城市格局到现在还深受这一段矿业遗产的影响,约翰内斯堡还始终作为整个非洲大陆的金融中心在运作。工作机会、顶级医院、大学、物流枢纽,这些玩意儿只会往人口密集的地方聚拢,而不会往海景好的地方聚拢。城市越大,对人的吸引力就越厉害,这个循环不会因为制度改变就立即停下来。

开普敦也不是没有在发展。可是讽刺的是,那个被视为最适宜居住的沿海城市,在2018年的时候,因为前3年的连续干旱差点被渴死。当时政府发布了“零水日”警报,要求每个人每天用水不超出50升。那个被认为气候最好的地方,差一点就成了第一座因为干旱而崩溃的大城市。其原因恰恰是地中海气候的特性(一旦冬季无雨,夏季的干热就会导致干旱)。幸好,这种现象并不常见。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原本缺水、干旱、冬天还会结霜的内陆高原,却凭借着粗犷的工业逻辑和庞大的调水基础工程,稳稳地承载着南非四分之一的人口。
参考资料:
《南非》、《豪登省》、《开普敦》,维基百科
《南非行纪⑥︱南非钻石和黄金开采业的经济环境史》,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