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公主苏静姝的大婚简直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红绸都挂好了,吉时过了一个时辰,驸马林文远愣是没露面,连公主最信任的贴身侍女碧荷也跟着不见了!
没多久就传来消息,这俩人居然私奔了,还留书说真心相爱,不想被皇权绑着!
金銮殿上,承平帝气得脸都青了,拍着龙椅喊要诛林家满门,太傅当场就瘫在地上哭着磕头。
身着华丽嫁衣的苏静姝却从容起身,摘下九龙九凤冠,平静叩请父皇息怒。
她直言不屑留着心有所属的驸马与背主奴婢,恳请将碧荷赐婚林文远为正妻,既显天家仁德,也证自己绝非怨女。
话音刚落,她再出惊语:愿下嫁西凉执掌二十五万苍狼军的铁骑大将军赫连朔。
01
红绸被撕裂的声响,仿佛还在金銮殿上空回荡,但那场本该举国欢庆的昭阳公主大婚,已经变成了京城街头巷尾最辛辣的笑谈。
吉时过了整整一个时辰,驸马林文远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连带着公主最信任的贴身侍女碧荷也一同消失了。
高坐在龙椅上的承平帝脸色铁青,握着扶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殿下百官屏息垂首,各国使臣的目光里则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窥探与讥诮。
就在这时,一个连滚爬爬的内侍送来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文远留书一封,宣称与碧荷是真心相爱,不愿被皇权束缚,故而私奔远走,求陛下与公主成全。
“逆臣!贱婢!”承平帝的怒吼震得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朕要诛他林家满门!一个不留!”
太傅林正清当即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叩头,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沉闷而绝望。
就在这片混乱与肃杀的中心,今日的新娘,昭阳公主苏静姝,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身上那件由五百名江南绣娘耗时一年半缝制,缀满了珍珠与宝石的华丽嫁衣,此刻红得刺眼。
她伸手,自己摘下了那顶象征尊荣也象征枷锁的九龙九凤冠,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衬得她白皙的脸庞更加清冷。
她一步步走下高台,脚步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径直走到御阶之下,面对着盛怒的父皇和满殿神色各异的目光,平静地跪了下来。
“父皇,请息怒。”
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殿内的嘈杂,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林文远与碧荷,既然情比金坚,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在一起,儿臣以为,不如就成全了他们。”
满殿哗然,连哭泣的林正清都愕然抬起了头。
承平帝又惊又痛地看着女儿:“静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们如此折辱你,折辱皇家,你还要成全?”
“是。”苏静姝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沉静的湖,“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儿臣不屑要。一个背主求荣的奴婢,儿臣更不稀罕。”
她微微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可闻:“请父皇下旨,将侍女碧荷,赐予林文远为正妻,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做一对恩爱夫妻。如此一来,既显天家仁德宽厚,也让天下人看看,我苏静姝,并非离了哪个男人就活不下去的怨女弃妇。”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众人看她的眼神从怜悯迅速变为惊异。
承平帝怔怔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苏静姝迎着父皇的目光,继续说道:“至于儿臣……父皇,儿臣要嫁给西凉国那位执掌二十五万苍狼军的铁骑大将军,赫连朔。”
“赫连朔”三个字像冰锥砸入沸油,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那可是西凉的“血狼”,是大周边境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三年前曾在落鹰谷大败周军,让大周折损了八万精锐。
一个大周的公主,要嫁给国家最大的敌人?
“胡闹!”承平帝拍案而起,“静姝,你疯了不成?那是西凉狼主!是朕的心腹大患!你嫁过去与送死何异?”
“正因他是心腹大患,儿臣才要嫁。”苏静姝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父皇,今日之后,无论我们如何处置林家,皇家的脸面和儿臣的名声都已无法挽回。堵不住悠悠众口,那就用一件更轰动的事来盖过它。”
她环视四周,目光掠过每一张或震惊或算计的脸:“还有什么,比大周嫡公主主动下嫁西凉战神,更能让天下人忘记今日这场闹剧的呢?”
她转向承平帝,条理清晰地说道:“近年来西凉兵锋日盛,屡屡犯边,而我朝连年天灾,国库空虚,急需时间休养生息。赫连朔手握重兵,在西凉国内威望极高,若能与他联姻,至少可为我朝换取五到八年的宝贵和平。”
“再者,赫连朔虽战功赫赫,但出身寒微,在西凉贵族中根基不深。他若娶了我,便等于有了大周皇室姻亲这层身份,足以让他在西凉朝堂上与那些世家大族分庭抗礼。这笔交易,他不会拒绝。”
一番话,将家国利益、人心算计剖析得明明白白,哪里还有半分深宫娇女的影子。
承平帝沉默了,他看着女儿眼中那簇不容置疑的火焰,最终,疲惫又决绝地闭上了眼。
“准奏。”
圣旨很快颁下:林文远德不配位,革去所有功名官职;侍女碧荷,赐婚林文远为正妻,二人永居京城,不得离京。同时,国书快马发往西凉,大周昭阳公主苏静姝,仰慕铁骑大将军赫连朔威名,愿结秦晋之好,永固邦交。
消息传出,京城再次轰动。
02
城西一处偏僻漏雨的柴房里,林文远紧紧搂着瑟瑟发抖的碧荷,低声安慰:“别怕,碧荷,等风头过去就好了。宁月……静姝她心软,陛下看在我父亲面上,总会给我们一条生路的。”
碧荷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公子,我怕……我们真的能平安吗?”
“当然能!”林文远语气笃定,心里却没什么底。
他脑海里浮现的是苏静姝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他笃信她爱他至深,即便被背叛,最终也会心软原谅。
他甚至开始构思,日后如何将这段“冲破樊笼”的爱情写成传奇话本,或许还能博个才子佳人的美名。
柴房的门被粗暴踹开,一群衙役冲了进来,为首的捕快冷笑道:“林公子,碧荷姑娘,别做梦了。奉旨,请二位回城——完婚!”
半个时辰后,当失魂落魄的两人被押到街头,听完宦官用尖细嗓音宣读的两道圣旨时,他们彻底僵住了。
第一道,赐婚,但林文远已成白丁。
第二道,昭阳公主将嫁西凉大将军赫连朔。
“不……不可能!”林文远失声尖叫,脸上血色尽褪,“她怎么会……她怎么敢嫁给那个蛮子屠夫!”
周围百姓的指点和议论像潮水般涌来。
“呸!狗男女!活该!”
“公主殿下有骨气!不要渣男,要嫁就嫁真英雄!”
“听说那赫连将军虽然凶,可是顶天立地的好汉,比这绣花枕头强百倍!”
这些话语比刀剑更伤人,林文远愣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舍弃的似乎不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旧物,而是一件他从未认清价值的珍宝。
碧荷看着他那混杂着震惊、不甘和隐隐嫉妒的眼神,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几乎同时,前往西凉的和亲车队已驶出京城。
车队绵长,嫁妆丰厚,承平帝几乎拿出了国库里最好的东西来为女儿壮行。
马车内,苏静姝安静地看着一本《西境风物考》,陪嫁丫鬟知秋忧心忡忡:“殿下,奴婢听说那赫连将军……杀人不眨眼,生饮人血,夜里枕边都放着刀……”
苏静姝抬眼,轻轻笑了笑:“传言若能尽信,他早该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了。能统领二十五万大军的人,岂会只是莽夫。”
几日后,车队行至两国交界的一线天峡谷。
天色将晚,队伍正欲扎营,两侧崖壁上突然箭如雨下!
数十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扑下,刀光凌厉,目标明确地直冲公主车驾。
“有刺客!保护殿下!”护卫统领沈焕拔刀怒吼,率众迎敌。
黑衣刺客武功高强,配合默契,护卫队长途跋涉,渐渐不支。
眼看防线要被突破,苏静姝掀开车帘,对沈焕冷静下令:“沈统领,不听我令,所有人向东突围!”
东边是陡峭崖壁,近乎绝路。
沈焕虽疑,却毫不犹豫执行:“遵命!向东突围!”
刺客见状,以为他们慌不择路,攻势更猛。
就在护卫们被逼至崖边退无可退之际,苏静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架精巧手弩,她瞄准崖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凸石,扣动扳机。
弩箭击中石块的瞬间,“轰隆”一声闷响,崖壁上竟打开了一道狭窄的裂缝!
“快进去!”苏静姝厉声道。
众人不及细想,护着她冲入裂缝。
追来的刺客被裂缝中突然喷出的一股刺鼻黄烟逼退,吸入者立即倒地抽搐。
机关闭合,将危险隔绝在外。
黑暗中,沈焕点燃火折,看向苏静姝的目光充满震撼与敬畏:“殿下……您如何知道此处有密道?”
苏静姝淡然道:“母后一族精擅机关之术,这本《西境风物考》的古注中,提到过一线天曾有前人密道。我不过是赌一把。”
赌赢了,便是生路。
沈焕单膝跪地,身后所有护卫齐刷刷跪下:“末将等誓死效忠殿下!”
苏静姝扶起他:“真正的路,才刚开始。前面,就是西凉了。”
03
穿过漫长漆黑的密道,出口处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雪原,天高地阔,与江南的柔美截然不同。
一队身着黑色铁甲、骑乘高头大马的西凉骑兵早已肃立等候,沉默如山,唯有马匹偶尔喷出的白气显示着生命的迹象。
为首将领下马,单膝触地,声音洪亮:“西凉偏将拓拔野,奉大将军令,恭迎公主殿下!护卫来迟,令殿下受惊,万死!”
苏静姝目光掠过这支精锐骑兵,心下了然。峡谷遇袭,赫连朔不仅知道,或许连她如何脱身都一清二楚。这是迎接,也是无声的展示。
“将军请起,贼人狡猾,与各位无关。有劳带路。”她语气平和。
换乘西凉准备的马车,一路向北,数日后抵达西凉王都,金帐城。
城池风格粗犷豪迈,行人皆身材高大,目光直接,打量着这支来自南方的华丽车队。
车队并未前往王宫,而是径直驶入了城北的铁骑大将军府。
府门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阶前。
苏静姝下车,抬眼望去。
赫连朔很高,穿着墨色绣暗金狼纹的锦袍,肩宽背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沙场砺炼出的沉重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尤其深邃锐利,像是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
这就是西凉战神,她未来的夫君。
赫连朔也在看她。他得到的消息里,这位公主胆识过人,他本以为会是个眉宇锋利的女子,没想到竟是这般清丽绝俗的模样,仿佛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名贵花卉。
直到他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为平静的眼睛,清澈,却看不到底,没有惶恐,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这绝非弱者之眼。
“公主,一路辛苦。”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有劳大将军等候。”苏静姝微微颔首。
简单的仪式后,苏静姝被送入布置一新的院落。
夜深,赫连朔才踏入房中。他已换下锦袍,一身玄色常服,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屏退下人,房中只剩两人。红烛摇曳,映着一室寂静。
他自顾自倒了杯茶,慢慢饮尽,方才转身看向坐在床边的苏静姝。
“公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他的目光锐利如鹰,“这场婚事,你我为的都是各自所需。你要大周安宁,我要你这层身份助我在西凉站稳。往后,你我相敬如宾,互不干涉,可好?”
“正合我意。”苏静姝平静答道,“将军放心,我并非痴缠之人。只要将军信守承诺,保大周边境五年太平,我自会尽力助将军稳固权位。”
“好。”赫连朔点头,似乎满意她的通透。
他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俯视着她:“我只是好奇,究竟为何,能让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甘愿踏入敌国,以身饲虎?”
苏静姝抬眼,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或许是因为,我觉得雪原上的狼,比京城里那些会摇尾巴的狗,看着更顺眼些。”
赫连朔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低笑出声。
“有意思。”
他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那么,为表诚意,我也送公主一份见面礼。”
他将一物放入她掌心。
触手温润,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栩栩如生的流云纹。
苏静姝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支簪子……是她十四岁那年,偷偷跑去边境,女扮男装混入军中时遗失的!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
她猛地抬头,撞进赫连朔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
“我找了你很久,公主殿下。或者,我该叫你……苏校尉?”
04
时间仿佛凝固。
苏静姝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紧紧攥着那支失而复得的白玉簪,指尖冰凉。
苏校尉……
那个几乎被她遗忘的称呼,撬开了尘封的记忆。
承平十年,十四岁的苏静姝厌倦了宫中的诗画女红,对外面的世界,尤其是金戈铁马的边境充满向往。
她偷了令牌,化名“苏云”,混入一支前往边关的补给队伍。
那是她第一次远离宫廷,与兵卒同行,听他们讲战场的故事,看塞外的风沙。
直到他们遭遇了小股西凉游骑的袭击。
混乱中,她凭着从兵书上看来的一知半解和一股初生牛犊的猛劲,竟然指挥着几十个伙头兵和杂役,利用地形设伏,打退了人数占优的敌人。
但也就在那场混战里,她为了救一个差点被砍中的小兵,被一个西凉军官用刀背狠狠砸中肩膀,摔下马来。
挣扎起身时,束发的玉簪便遗落在了那片沾满泥土和草屑的战场上。
而那个击落她的军官,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唯独那双在烟尘与落日余晖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让她记忆深刻。
此刻,那双眼睛,正近在咫尺地看着她。
“是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赫连朔直起身,坐回椅中,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在叙述一件寻常旧事。
“那年,我还是个不起眼的百夫长。奉命巡边,撞上了你们的队伍。”他摩挲着杯沿,眼神有些悠远,“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却差点栽在一个半大孩子手里。”
“你用疑兵之计,诱我深入,再用滚石断我后路。那一仗,我折了十几个兄弟,自己也差点被流箭所伤。那是我赫连朔,打的头一场败仗。”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追忆的味道。
“后来我回去查看,捡到了这个。”他看向那支玉簪,“质地太好,不像寻常兵卒之物。那时我便想,那位让我吃了亏的‘苏校尉’,恐怕……不简单。”
苏静姝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宿命感。
原来五年前,他们的命运线就已经交错过一次。
“你如何确定是我?”她问。
“你的眼睛。”赫连朔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你在金銮殿上说要嫁我时,探子送回了你的画像。看到这双眼睛,我就知道,我等的人,来了。”
他放下茶杯,再次走到她面前。这一次,身上迫人的气势收敛了许多,眼神复杂。
“苏静姝,”他第一次完整叫她的名字,“五年前,你让我尝到败绩。五年后,你又以这种方式,闯进我的地盘。告诉我,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苏静姝从最初的震惊中彻底回过神。
她低头看看玉簪,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注定要与她纠缠一生的男人。
原本冰冷算计的政治联姻,因为这个秘密,忽然染上了截然不同的色彩。
他们不仅是交易双方,更是多年前就较量过的对手,是早已在命运罗盘上刻下印记的旧识。
她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冰河解冻,瞬间点亮了整间屋子。
她站起身,主动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迎着他的目光,轻声却清晰地说道:
“将军想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
她踮起脚,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
“一个……能帮你得到天下,也能随时让你一无所有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