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蜘蛛侠:崭新之日》在中国内地首映,单日票房达到2.36亿元。
这一天是周三,还不是周末,一般而言,工作日票房能破亿,都属罕见,别说破两亿,更是凤毛麟角。
猫眼专业版数据显示,影片首日排片占比41.3%,票房占比却达到71.7%。四成排片拿走七成票房,意味着它的单场产出远高于同期影片。
这种热度,放在七八年前并不稀奇。2019年《复仇者联盟4》上映时,零点场一票难求,防剧透甚至成了一种全民社交礼仪。可如今,漫威的金字招牌早已不再吸引人,中国观众对超级英雄电影的兴趣持续下降,不少新片上映后悄无声息,曾经动辄十亿的漫威电影,近几年连三五亿都开始变得困难。

但其实,蜘蛛侠不等于漫威。
蜘蛛侠这个角色进入中国大众文化的时间,远早于漫威电影宇宙。从托比·马奎尔到安德鲁·加菲尔德,再到汤姆·赫兰德,三代真人蜘蛛侠覆盖了不同年龄的观众;动画电影、电子游戏、玩具和短视频,又不断把更年轻的孩子带进来。
漫威卖的是一个越来越庞杂的宇宙,蜘蛛侠单凭自己就能成立。他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性,更多时候只是一个生活拮据、感情受挫、不断失去身边人的普通年轻人。面具之下的窘迫、孤独和责任感,比拯救宇宙更容易被理解。观众会厌倦世界末日,却很难彻底厌倦一个年轻人如何在失败之后重新生活。
某种程度上,他就是个平民英雄,也能引发普通观众共情。

上一部登陆内地院线的荷兰弟版蜘蛛侠,是2019年的《蜘蛛侠:英雄远征》。那部电影最终拿下超过14亿元,几乎是《英雄归来》的两倍。此后的《蜘蛛侠:英雄无归》在全球引发轰动,三代蜘蛛侠同框,票房接近20亿美元,却始终没有进入中国内地院线。
这造成了一种很特别的断层。《崭新之日》恰好接在这个缺口上。它既是《英雄无归》的直接后续,也是荷兰弟版蜘蛛侠时隔七年重返中国大银幕。
七年对于普通系列电影足以耗尽热度,对于蜘蛛侠却成了一次漫长蓄水。上映前点映及预售超过一亿元,就很能说明问题。
中国内地7月29日上映,比北美提前两天,足见片方对中国市场的重视。
而且,汤姆·赫兰德和赞达亚也来到上海宣传,强化了这种待遇上的变化,并发布了全球独家片段、中国特制艺术海报(还挺好看),这些动作单独看都只是常规宣发,放在“领先北美上映”的背景下,却共同传递出一个明确信号:中国市场这一次不是全球发行的补充,而是首发现场。

不过,这部蜘蛛侠,不仅宣发上全面倾斜中国,而且,主创里,也是“含中量”极高。这不只是特制几张中国版海报,安排明星说几句中文,而是参与到影片的主创人员——华裔占据重要角色。
看片尾演职员表,有一个名字可能会被观众留意到:PENG ZHANG,中文名是张鹏。
张鹏是成龙旗下成家班第七代成员,但在本片里,署名不是普通动作顾问,而是B组导演,同时担任全片的总特技协调。
中文里的“B组”听起来像辅助部门,放在动作大片里却不是这么回事。主组更多负责演员表演、文戏和核心叙事,B组承担的往往是追车、爆破、高危特技、实景动作和大规模场面。
对一部蜘蛛侠电影来说,蛛丝飞荡、街头追逐和近身打斗几乎构成了半部电影的身体。谁掌握B组,谁就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这部电影“动起来以后是什么样子”。
公开资料显示,张鹏此前是《尚气与十环传奇》的打斗设计,参与过《蚁人》《王牌特工》等影片。在《崭新之日》中,他从打斗设计被推到了B组导演的位置,同时负责整套特技系统的统筹。这不是象征性参与,而是实打实地进入好莱坞顶级商业片的执行核心。

由张鹏带领的成家班班底,承担了影片大量动作设计与拍摄。成龙本人还专程到伦敦片场看排练。荷兰弟在上海谈到这段合作时说,张鹏带着整个团队抵达伦敦,第一次向他展示动作预演,他就意识到,这些打斗会被提升到另一个层次。部分动作拍了数周,难度远超他原先的预想。
荷兰弟还特意提到,观众能从这些段落里看到“真正的中国文化印记”。这不是片方替中国观众总结的宣传词,而是主演对实际拍摄过程的描述。
中国动作电影对这部蜘蛛侠的影响,也不是让角色突然摆出几个功夫招式。成家班最擅长的,是让人物、摄影机和现场环境真正发生关系。身体怎样移动,打击怎样落到实处,道具怎样被顺手利用,摄影机怎样跟着演员钻进动作内部,这套方法与好莱坞依赖快速剪辑和电脑特效的传统并不相同。
它恰好又非常适合蜘蛛侠。
蜘蛛侠不是靠盔甲和重火力作战的英雄。他的动作魅力来自弹跳、翻滚、悬挂、闪避,以及身体在城市空间里的非常规移动。威亚、转台、滑轮、实景装置和香港动作电影积累几十年的现场经验,比单纯在绿幕前模拟飞行更容易拍出重量。
导演德斯汀·丹尼尔·克里顿也明确谈到,影片的目标是尽可能把动作真正拍进摄影机,而不是全部交给后期。剧组动用了真实车辆、实景街道和大量真人特技,在这个基础上再用视效扩大场面。他接受采访时把影片的动作原则概括为“落地”。
所谓落地,不是把超级英雄拍小,而是让观众相信眼前的碰撞确实有重量,角色跳出去以后也真的会落下来。
这正好击中了近年漫威电影最明显的软肋。观众并不缺见过大场面,缺的是大场面里还有身体、有空间、有危险。当天空永远飘着粒子,英雄永远悬在绿色幕布前,再昂贵的特效也会变成屏保。
《崭新之日》把相当一部分动作重新交给真人、机械装置和现场调度,成家班的价值就不只是给中国观众增加一点亲切感,而是直接改善了电影作为动作片的成色。
所以,在这部好莱坞大片里,中国团队并非挂名,中文元素也没有被硬塞进故事。影片选择的是更有效的合作方式:故事仍发生在纽约,蜘蛛侠仍是蜘蛛侠,但角色怎样打、摄影机怎样跟、动作怎样与环境咬合,已经带上了香港动作电影的经验。
大概,这也是电影能在中国卖座的底层逻辑。

目前,影片豆瓣开分7.8,不算现象级高分,却足以守住基本盘。
市场环境也给它留出了位置。《功夫女足》《八仙!》已经度过最强势的开画阶段,《三国第一部:争洛阳》《群星闪耀时》等新片相继撤档,《年会不能停2!》直到8月1日才正式上映。《蜘蛛侠》获得了两个几乎没有同体量新片竞争的完整放映日。
周末票房仍有继续上冲的空间,但未必一定超过首日。蜘蛛侠属于粉丝高度前置的系列电影,大量需求已经在预售、零点场和上映第一天释放。到了周六,决定票房的将不再是核心粉丝有多激动,而是普通观众是否愿意跟进,以及《年会不能停2!》会分走多少排片。首日证明的是号召力,周末检验的才是影片真正覆盖面。
其实吧,《崭新之日》的爆发,不证明中国观众重新迷上了超级英雄,只说明没有失去对好内容的需求,以及,越来越不愿意为流水线产品买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