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2月3日,星期六。这天下午,就读于长春市某高等专科学校的王静见快开学了,便骑自行车来到姥姥家,打算临行前再为姥爷劈劈柴火,扫扫院子。
王静的姥爷叫江志,时年66岁,原是吉林省吉林市舒兰市舒兰矿务局副局长兼安全监察局局长。江志自前些年从领导职位上退下来便与老伴何丽智(68岁)居住在舒兰矿务局老干部住宅一幢四室一厅的平房里。别看是平房,但有上下水,有暖气,独门独院,丝毫不亚于楼房。
15时许,王静来到姥姥家,一推院外的大门,大门虚掩着,没插。他不禁有些纳闷,这门平时一直是从里面插着的,来人只有摁门铃才能叫开门。来到院中央,王静更感到奇怪,两天前下的一场小雪,均匀地铺在地表上,不但没有任何清扫的痕迹,连一点足迹都没有。
推推屋门,屋门反锁着,王静连叫了几声也没人应。隔着窗户玻璃往里一看,王静一下子惊呆了:室内被翻得乱七八糟,姥爷、姥姥双双血肉模糊地倒在饭厅暖气旁……

15时25分,最先接到报案的吉舒公安分局站前派出所所长张秋良一面派民警张勇等人快速赶赴江志家,开展现场保护工作,一面迅速将案情向局长李传喜做了汇报。
案情就是命令。恰逢双休日的李局长马上带领政委赵建伟及刑警大队大队长曹志国、教导员王学文等人迅速赶赴案发现场,同时将案情报告给吉林市公安局办公室指挥中心和刑警支队调度室。
舒兰矿务局是我国50年代创建的大型国有企业,曾以盛产“舒兰煤”而在东三省乃至全国闻名遐迩。1958年8月,刚刚从黑龙江省鸡西市煤炭学校毕业的江志便来到这里做了一名技术员。30多年来,具有专业技能的江志踏实肯干,一步一个脚印,先后被提拔为矿务局技术科长、矿长、总工程师等职,1992年5月被任命为矿务局副局长兼安全监察局局长,直到1996年退休。
消息不胫而走。由于江志退休前职务较高,江志夫妇双双被人杀死在家中一案成了舒兰煤矿建局以来轰动最大、影响最坏、危害后果最为恶劣的一起特大刑事案件。
正因为如此,使得承担侦破此案艰巨任务的公安民警自破案伊始,肩头就背上了沉重的负担与压力。案件发生后,矿务局党委郑重要求公安部门快速破案,消除影响。许多职工群众对此议论纷纷,说三道四。更有怕事者天不黑就锁上大门,谁叫都不给开,给调查走访工作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当晚18时15分,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王小东带领专案一大队、技术一、技术二大队的侦查员、技术员赶到舒兰矿务局会同吉舒分局刑警大队及派出所民警一起,对案发现场及其周边环境进行了4个小时紧张、认真、全面、细致的勘查检验和调查走访。
现场勘查结果很令人失望,技术员们除在死者身下发现1根1米长接水用的黑色胶皮管和一个给暖气放水用的红色阀门手柄等物证外,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足迹、指纹等物证。两位老人均死于遭钝器击打头部造成的伤害,但究竟是何凶器,一时难以确定。
通过调查走访,侦查员确认江志夫妇被害时间应为2001年2月1日下午1~3时之间,同时认定杀人凶手为1人,男性,年龄在20~45岁之间,系熟人作案。但究竟是侵财杀人,还是仇杀、情杀后制造的假相,一时也难以确定。
江志夫妇被杀一案不仅震惊了整个舒兰矿务局,而且轰动了吉林市乃至牵动了全省。吉林市公安局迅速成立了以主管刑侦工作副局长岳忠田为总指挥、刑警支队支队长宋有生、吉舒公安分局局长李传喜为副总指挥的“2·1”特大入室杀人抢劫案件侦破指挥部,指挥刑警支队与吉舒公安分局联手对此案开展侦破工作。
吉林省公安厅刑警总队、刑科所也派出专家来到吉舒分局指导破案工作。
在指挥部的正确领导下,2月4日,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会同吉舒公安分局组成庞大的专案组兵分四路,围绕被害人生前工作、生活等方面的所有接触关系展开了全面认真细致的调查走访及排查摸底工作。

江志夫妇原籍黑龙江省呼兰县,亲属大多分布在黑龙江省哈尔滨、佳木斯、大庆、肇东一带。为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指挥部指派刑警支队专案一大队中队长袁韧及吉舒分局刑警大队中队长刘佰桥带领侦查员刘延伟、任雪峰立即驱车前往上述地带开展调查走访工作。
与此同时,专案组组织大部分警力以吉舒镇为中心,辐射周边地区,对近年来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理过和公安机关所掌握的有过违法犯罪行为的557名嫌疑人员进行逐一查实。
工作中,为了核实一条案件线索,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侦查员们可能要对一户居民进行几次甚至十几次的调查走访。有些群众为此产生了反感情绪,对侦查员们发脾气,讲怪话,瞥白眼,甚至干脆拒之门外。每每遇此情况,侦查员们总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向他们做解释工作,求得他们对公安工作的理解和支持。
2月7日,江志的外孙女姜孙平向专案组反映了一条线索:3年前,一个拄拐的“瘸子”来到江家,自称是丰广煤矿的下岗职工,生活不下去了,向江家行乞。心地善良的江志夫妇不但给了那人几十块钱,还找出几件挺新的衣服送给了那人。令江志夫妇气愤的是,没过几天,那人又来行乞,被江志斥责一番后,怏怏而去。

据孙平讲,那人有50岁左右,一脸的络腮胡子,长得挺凶的,临走时挺不高兴的,十分可疑。侦查员通过对江家邻居进行走访调查,得知确有此事,那一阵子,这“瘸子”经常在吉舒镇一带行乞,去过许多人家,只是这人虽自称是丰广矿的,可谁也不认识他。
围绕“瘸子”这一案件线索,专案组决定由刑警支队侦查员杨化中和号称“活地图”的原吉舒分局刑警队队长张万林组成工作组,深入丰广街一带,专门查找可疑的“瘸子”。
在1个多月紧张艰苦的调查走访、排队摸底工作中,全体参战的指挥员、战斗员,每天都在超负荷地工作着,其艰辛程度是常人难以想像的。
在指挥部的正确领导下,尽管“2·1”特大入室杀人抢劫案件侦破工作进行得异常艰苦,但是侦查方向始终没有偏离主线。
“2·1”特大入室杀人抢劫案件侦破工作展开不久,刑警支队专案一大队侦查员王杰在对矿务局水暖班工人进行摸底调查时,结合在案发现场提取的橡皮管子及暖气阀门扳手等物证,即将水暖工平峻玲纳入工作视线。

平峻玲,男,44岁,有2个孩子,其中女儿在长春一高校读自费生,儿子在读初中,家境十分困难。2月4日下午,平峻玲第一次被“请”进审讯室。在谈及2月1日的行踪时,平峻玲神态自若地讲那天他上午上班,中午回家吃饭时喝点酒,然后去文化宫广场看冰灯,晚上5点多回家领儿子去洗的澡。然而,当侦查员们追问平峻玲看冰灯有谁可以作证时,平却提供不出任何人为其作证。李传喜局长亲自打电话给气象局,查询2月1日天气记录,记录簿上标明2月1日最低温度零下32摄氏度。平峻玲独自一个人去看冰灯的可能性极小,但平峻玲却一口咬定看冰灯去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专案组又几次与平交锋,但平峻玲始终保持良好的心理素质,继续重复他的谎话,有时还与侦查员大发雷霆,甚至扬言要到市政府、人大告专案组。苦于没有证据,专案组也不能奈其何。但是,专案组一直没有放弃对平峻玲的外围调查和秘密布控工作。
2月13日,岳忠田副局长带领宋有生支队长来到吉舒公安分局。在对案件性质及侦查方向进行全面部署后,岳忠田同志鼓励大家在坚定必胜信念的同时,强调指出,大家一定要在证据上下功夫,对提取到的物证材料,该化验的化验,该鉴定的鉴定,一定要以证据服人。
按照指挥部的指示精神,专案组及时调整工作方向,从收集痕迹物证入手,重新开始认真细致的调查取证工作。3月10日,李传喜局长带着从案发现场提取的部分痕迹物证,亲自驱车赶往北京进行科学技术鉴定。
3月16日上午9时15分,从北京终于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科学技术鉴定表明,水暖工平峻玲就是“2·1”特大杀人抢劫案件的犯罪嫌疑人。

9时40分,犯罪嫌疑人平峻玲被抓捕人员摁在地后,侦查员们立即将其戴上手铐,蒙头塞入面包车内,胜利凯旋。
总指挥岳忠田、副总指挥宋有生接到报告后,立即指示指挥部成员、副支队长王小东马上带领专案一大队处级侦查员于振河及其搭档王杰从蛟河市火速赶往吉舒镇开展审讯工作。
下午14时55分,多次与侦查员们正面接触过的犯罪嫌疑人平峻玲,被押人经过精心布置的吉舒分局刑警大队审讯室。
看到端坐在审讯台后,满头银发的“突审专家”于振河及不怒自威的王杰2人那炯炯的目光,自知大势已去的犯罪嫌疑人平峻玲,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几经较量终于败下阵来,彻底交代了杀害江志夫妇,并对其家进行抢劫的全部犯罪事实。
原来,早就想搞到钱的平峻玲对到江家杀人越货一事早有预谋。2月1日下午2时许,提前下班的平峻玲手拿一把大号“管钳子”,以维修暖气为名来到江家。毫无思想准备的江志热心地领着平峻玲来到饭厅,拿起胶皮管子正欲放水,头部遭到平峻玲重重的一“管钳子”,当即昏倒过去。听到动静异常,何丽智赶忙跑过来,凶残的平峻玲又一次举起了黑手……

将江志、何丽智2人杀害后,平峻玲将江家翻了个乱七八糟,然后仓皇逃出了江家。回到家里的平峻玲,自以为所做的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在公安机关几次找其谈话,他都侥幸蒙混过关后,便愈加得意。
“2·1”特大入室杀人抢劫案件胜利告破后,吉舒镇沸腾了。许多关注此案的老领导、老同志纷纷将电话打入吉舒分局,向英雄的专案组表示祝贺。
2001年3月18日上午,得知杀害自己父亲、母亲的凶手被缉拿归案消息的江海涛,昼夜兼程地从江苏省邳州县赶回吉林市,会同叔父江淳,撞开吉林市公安局吉舒分局局长办公室的门。
2人扑通一声,一齐跪倒在正在开会的局长李传喜、政委赵建为、副局长马志新等人跟前,用中华民族最古老、最质朴、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他们对人民警察的感激之情。
看到这真挚动人的场面,心情无比激动的李传喜局长亲自上前搀起2人,眼前不禁又浮现出侦破“2·1”特大杀人抢劫案件那42个历尽艰辛的日日夜夜……
2002年7月,平峻玲依法被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