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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弗兰茨•霍勒尔:再次占领

一天,我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看见对面房子的电视天线上站 着一只老鹰。我得说明一下,我住在苏黎世,在我们那里,只有



一天,我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看见对面房子的电视天线上站 着一只老鹰。我得说明一下,我住在苏黎世,在我们那里,只有阿尔卑斯山区才有老鹰,离苏黎世最近的地方也许是格拉鲁斯山,大约有五十多公里。尽管如此,我敢肯定这是一只老鹰,它那令人吃惊的个头,脑袋富于挑战的姿势,都让我想到少年时在学校大楼里 那个肚里塞满东西的老鹰标本,我们在去体操馆的路上总要经过那里,一块小纸板上写着“金雕”。因此我非常清楚,站在对面房子 天线上的是一只金雕。我想,它也许是从动物园或者某一个鸟舍逃出来的,但是我又想起,那里的这种动物的翅膀绝大多数都被剪 掉了,因此,它们也只能呼扇着翅膀蹦跶几下。继而,我又想到,它 也可能是迷了路,动物毕竟也会发生这种事,然而我立刻又感到, 对面的这只动物不会发生这种事。就是它站在一栋房子上这一 点,也让我感到奇怪。我们以前曾经在乡下住过几年,那时我感到 很恼火的是,总是看见鹫在天空中成群结队地盘旋,可是却从不到 我们的院子里来抓老鼠。后来我听说,猛禽都害怕接近房子。甚 至是我在离房子很远的地方为它们设的一根木杆,它们也拒绝靠 近,那些年里,没有一只鸟哪怕只有一次敢于落在那根木杆上面。

可是现在一只金雕就站在对面房顶之上,而且是在许多房顶之中,脑袋稍微斜着,望着下面的街道,那里似乎还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我决定去叫我的太太,下了一层楼,走进起居室。但是当我们 回来时,这只老鹰已经不在了。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见国际饭 店,我觉得可以看见它在那'上面盘旋。可是我太太说,那也完全可 能是一只鹫或者一只海鸥,此话言之有理。

几个星期后,当那只老鹰又飞回来的时候,它带来了另一只老鹰。它们开始在邻居的房子上建窝,在天线基座和烟囱之间,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圆顶,是房顶上最安全的地方。邻居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先是听之任之,在很短的时间里,出现了一个鹰巢,两只 老鹰总有一只窝在里面,而另一只则去捕捉老鼠、松鼠和小猫。

这些鸟当然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更何况并不是只有这两只。

全城都有关于老鹰建窝的报道,动物协会编制了一份目录,而且定 期补充修订,生物学家们对这种珍稀动物的习性突然发生变化进 行研究,但是却找不出任何解释。他们认为,动物界通常不会有任 何一种生物这么快就改变它世传的生活环境。因此市民们被提醒 要照看好家里的小动物,狗要尽可能地系在皮带上,豚鼠和家兔不 能放在户外到处乱跑。但是,市政当局仍然决定对老鹰采取容忍的态度,因为事实表明,这些老鹰主要是靠捕食老鼠维持生命,而 我们这个城市的老鼠则绰绰有余。

人们很快就对老鹰在大街上突然扑到地上咬死一只四处游荡的猫习以为常。但是,一件新的事件又使人们感到不安。

有一天早晨,人们在贝利维的一个红绿灯旁边发现了一只鹿角,贝利维是苏黎世交通最繁忙的广场之一。毫无疑问,这只鹿角 是在这天夜里被撞掉下来的,它不是一只普通的鹿角,而是有二十 四个角尖的那种。人们向瑞士猎场看守人了解的结果是,已知的最大的鹿只有二十四个角尖的鹿?生活在贝维林鹿苑,而贝维林鹿苑在格劳宾登州。鹿在我们这里属于那种近百年里几 乎完全从瑞士中部地区消失了的动物。但是,没有人目睹这只鹿 角被撞掉下来的情景,而且在最近几天甚至几周里,也没有人在任何地方看见过这只鹿,无论是在城市里,还是在周围的森林里。最 后人们认为,这只鹿角是被人放在红绿灯旁边的,此人不久前在山 里某处发现了它,但是显然不知道它的价值很高。

因此,谁也不会料到大约三个月后一个夏初的日子发生的事。大约清晨四点,一个习惯早晨散步的人给警察局打电话报告,在比 尔克利广场附近的一个公园里有几只鹿挡住了人行道。两名正在 执勤的警察证实了这一报告,发出了紧急警报,因为他们看见灌木 林中不仅仅是几只鹿在活动,而是一大群,准确的数目很难估计, 但是至少也有上百只D公园的一侧是湖滨,另一侧有两条宽大的 街道,因此警方在与动物园经理磋商之后决定封锁整个公园,以便 把这些鹿一只一只地捉住或者隔离起来。迅速弄来了几大卷电 线,就是用来给奶牛圈一块草地的那种电线。七点,当早晨交通开始繁忙时,整个公园已经用好几层通了电的电线围了起来,那些鹿 正安安静静地、节奏均匀地、大口大口地啃噬着草坪、花坛、树木。 正当人们考虑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在议会大厦对面,有一只高大的 鹿用它的角挑起电线,猛一用劲儿将它扯断,而自己却没有受丝毫 损伤。这只鹿有二十四个角尖,然后它就率领着鹿群奔上大街,朝着贝利维方向进军。

没有人知道如何才能控制住这群鹿。优秀射手被召来了,猎 场看守人和猎区管理员也来了,但是根本不可能想象在热闹的大街上开枪射击,而鹿群只是在热闹的大街上才稍事停留,它们穿过 贝利维,然后又悠闲地沿着利马河逆流而上,警方的各种车辆跟随在它们的后面。城市里一片混乱。有轨电车挤在一起,乘客们都 不敢贸然下车。开小车的人试图把车开上人行道。有几个面对越 来越近的鹿群,干脆把车停在大街上,自己逃进附近的房子。其他 人则把车窗玻璃摇上,静静地坐在车里。他们很快就消失在鹿群之中,就像一块石头被抛进了滔滔洪水。一种特别的安静伴随着 鹿群的运动。四处的汽车马达都熄了火,人们只能听见几百只鹿 蹄在柏油路上发出的特拉特拉的声音,时不时会有一块玻璃被踏 碎,有些汽车车身被划出了一道道印子,然而人们却始终一声不 吭。警察们徒步奔走在鹿群的前面,试图预先向人们发出警告,按 照动物园经理的建议,他们放弃使用扩音器,以免由于喧闹在鹿群中引起惊慌,因为人们最害怕的是鹿群四处散开。指望鹿群自己 找到一条离开城市的路,重新进人周围的任何一片森林,看来是错 误的,它们选择的路线,看上去更像是在进行一次城市观光。在市 中心广场,它们突然向右拐人尼德多夫大街,一直跑到传教士广 场,在孔雀路附近吃了一些绿色植物之后,又向右拐,沿着雷米大 街向下,第二次穿过贝利维,然后并没有像大家所期待的那样向玉 特利山方向移动,而是在市政大楼附近向右拐入火车站大街。在 阅兵广场,各家大银行紧闭大门,珠宝商和毛皮商把卷帘式百叶门 放了下来,神情恐慌地从橱窗里向外张望,褐色的躯体不可阻挡地 向前簇拥,整个街道都被它们占得满满的。鹿群在莫迪莎大楼附 近突然向右拐,朝着鲁道夫-布龙大桥奔跑,人们赶紧着手把火车 站地下通道的拦路木杆拉起来,中心火车站的髙大隔离栅栏也被撤除了。没过一会儿,当头一批鹿正巧到了中心哨所附近的桥下 时,突然下起了一阵暴雨,一下子使得鹿群停住了脚步。

始终跑在鹿群最前面的那只有二十四个角尖的鹿扬起头来,环顾四周,然后迈着轻快的脚步向乌拉尼娅停车大楼方向跑去,其 他的鹿也紧随其后。这一出人意料的发展非常有利。当鹿群跑进 停车大楼之后,进出口立即就用货车堵了起来,鹿群终于被控制住了。

很快就作出了开枪的决定。通过扩音设备敦促正在停车大楼 里的人,无论如何必须待在车里,尽量远离进出口,但是,根据传到 外面来的喊声来看,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按要求来行事,这时,在进 出口斜对面已经安排了许多装备着机枪的警察,城市社团最好的 射手也被派来增援。人们耐心地等到阵雨停了,然后将货车从进 出口开走,朝停车大楼里扔了一颗炸弹。爆炸立刻产生效果。那 只有二十四个角尖的鹿从露天的环形上升车道第三层猛地跳了下 来,整个鹿群紧随其后,动作之快,只有几个迅速改变位置的优秀 射手才射中了一两只鹿,由于菩提树庭院一侧的房子正巧在射击 范围之内,所以不可能采用机枪射击。有一只母鹿在下面的出口 迷失了方向,被一串愤怒的子弹击中,倒下时撞倒了加油柱,被打 死的母鹿的鲜血和流淌出来的油汇成了一摊赤褐色的液体。

就像计划好了似的,鹿群这时突然散开了,遍布整个城市,三 四只一组,也有许多是单独行动。这个早晨的统计结果很糟。打 死的仅有十一只,估计总数至少三十倍于此,有四个人在停车大楼 里受了伤,其中一位妇女被鹿群从身上踩过,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因为鹿一直没有离开城市,或者说它们离开一会儿便又重新 返回,所以警方成立了一个专门对付鹿的特别行动小组。这是一 项非常棘手的任务,尤其因为使用射击武器可能伤害市民。因此选派了几名警察去美国接受牛仔扔套索的培训。但是,他们也仍然没能够把这群鹿赶出城市。人们渐渐地习惯了这样一幅情景: 一只鹿飞快地穿过一条单行道,后面跟着一名骑在马上手持套索的警察。

这也有它的好处,毫无疑问,它以某种方式丰富了城市的生 活。但是,这些动物也给城市带来了恐惧。例如,猫在反抗老鹰的 进攻时发出和叫喊令人难以忍受。谁要是在秋天的早晨被鹿的深 沉的不屈不挠的发情叫声从睡梦中唤醒,他就别想再睡着,这种叫声在房屋间就像在悬崖峭壁间一样回来荡去。无论在城市的哪个 角落,只要两只鹿发生冲突,彼此用鹿角劈里啪啦扭打在一起,整 条大街立刻就会变得空无一人。

老鹰和鹿一直呆过了秋天。当冬天来临的时候,它们仍然没 有离开,甚至招来了新的客人。

一个有雾的上午,在哈特图姆体育场中心发现了一只死鹿,除了皮和骨头,只剩卞一堆血淋淋的内脏,周围的雪地全被染红了。

人们起初认为它是受到了狗的袭击,但是州里的兽医看了足迹之 后不敢肯定,又请来了几位生物学家,它们一起研究了现场,然后 宣布了他们的看法。州里的兽医说,这些足迹是狼的,并且不是一只狼,而是一群狼。这时生物学家小组在他身后神色黯然地望着 地面。

过了相当一段时间,人们才第一次看见了狼。很长时间里,人们总是只看见狼的足迹。显然,它们是冲着鹿来的,因为哈特图姆 体育场的那只死鹿不是唯一的,每隔两三天,人们在城里某个地方 总会找到一只遭到相似对待的动物。最先看见狼的是我八岁的儿 子同班的孩子们。一天早上,他们上体育课,在甲壳虫山的树林旁滑雪橇,狼群突然出现,扑向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学生,是南斯拉夫 人的儿子伊尔加。他只惨叫了一声,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的女教 师说,狼显然是一下子就咬断了他的颈部动脉。当警察赶来时,他 们只能沿着血迹,找到林中池塘旁边。那里堆着被狼吃剩下的伊 尔加的残躯,但是狼全都消失了,即使是专门调来的警犬也无法找 到它们,狼的足迹在城北公墓附近完全消失了。从这时起,苏黎世进入紧急状态,虽然没有任何人宣布进人紧急状态,但是自然而然 就进人了紧急状态。学校开始和家长一起组织孩子们去上学,分 成一个个小组,并且始终有成年人陪伴。有服兵役义务的男人也被允许携带打开保险的自动步枪陪同保护孩子们。我的儿子因为 这件涉及到他们班的事受到很大的刺激,一直到我给他买了一把 大号的童子军军刀,他才平静下来,迄今为止,我一直拒绝买这种刀,因为我觉得它太危险。他每次和其他孩子一起去上学,总是把 这把刀别在腰上。那位女教师精神上受到严重刺激,一连几个星 期都无法给孩子们上课,只好由另一位女教师代课。

当局为此事付出了很大的努力,试图控制住这种特殊事件。 每年都有一些小孩死于汽车轮下,人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在城市里,这也算是一种正常的死亡。但是,孩子被狼吃掉却不应该发 生,尤其在一个像苏黎世这样的城市。当局呼吁居民们献计献策, 一个危机小组负责审查这些建议。当局批准持有狩猎执照的人对 所有的狼都可以射杀,甚至也包括老鹰和鹿。因为人们认识到,所 有这些现象都相互关联,同时向射手们发出呼吁,只有肯定不会伤 害人类才能射击。此后情况有所好转:在短期内,打死的动物超过 了特别行动小组迄今射杀的数目。人们不敢奢望的事相当迅速地 发生了:人们成功地把狼群引诱进一个陷阱。人们把一只受伤的鹿赶进弗里森贝格区的一条死胡同,又用足够的食物引诱它留在 那里,第二天早晨,狼群果然出现了,扑上去争食这只鹿,早已埋伏 在街道两边房屋楼上的机枪手们可以毫不费劲地向狼群开火,在 短短几分钟内,总共有三十三只狼龇牙咧嘴地死去。苏黎世松了一口气,想出这个主意的那位林业官收到了上百个祝贺电报和电 话,晚上,整个城市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庆贺活动通宵达旦,许多 饭店还免费向客人提供啤酒。

有一天早晨,机场被迫关闭,因为在起飞跑道和降落跑道之间 的交叉路口躺着一只已被吃了一半的鹿。调查结果表明,这是狼 干的。从这时起,人们开始慢慢地做好思想准备:人们也许根本无 法摆脱这些动物,只能以某种方式与它们和平共处。它们来自何 方,无人知晓,没有任何地方发觉缺少了它们,它们也没有去骚扰 其他任何城市,不管是在瑞士境内,还是在欧洲其他地方,苏黎世 是唯一的受害者。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

临近开春的时候,出现了第一只熊。它跑进了人们叫做“购物 天堂”的火车站地下通道,前爪一挥,弄倒了所有的垃圾桶,在里面 寻找可以吃的东西。人们纷纷乘自动扶梯逃走,或者拥人商店躲 藏,这只熊则大摇大摆地尽情享受一家大型食品店门前陈列的食 品。火车站保卫部门的一个工作人员从后面向熊开枪,这时,熊正 要去抓一个西瓜,它非常惊讶地倒在地上,又打了一个滚儿才趴在地上不动了,就像一张床前地毯。

过了不久,人们又听说,在恩格隧道一只熊使交通瘫痪,然后 它自己沿着希尔河逆流而上逃得无影无踪。因此,在距离当年人们在恩加丁山区捕获到最后一只熊至少巳有七十年的今天,我们 又不得不关心熊的生活,并且做好在城市中心遇到熊的思想准备。

熊没有狼那么危险,也绝不成群结伙地出没,而总是单独在街道上遛达。尽管如此,当局还是提醒人们当心,尤其是孩子们,并且批 准对熊也可以开枪射杀。它们毕竟还没有灭绝嘛。

总的来说,熊的出现被人们相当冷静地接受下来。但是,不久市民中出现了一场真正的恐怖。当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在施道法 赫桥上的报刊架上取报纸时,被一条龙纹蟒蛇咬伤了手,尽管立刻就进行了治疗,却仍然在当天毒发不治身亡。在这一周里,又发生 了多起毒蛇从火车站自锁行李保管箱里蹿出,试图咬取行李的人的事件。在工业区,人们听到一个意大利女人讲述她在打开面包 烤箱时发现一条蟒蛇的经历,她当时试图用烤面包的铲子打死它,却被它咬了一口。几乎所有的人都开始在睡觉前看看床底下。我 们也总是先把被子翻过来,因为我们听了这么一个警告,说是蛇喜 欢暖和的地方。在我五岁的儿子上的那个幼儿园,管理员在游戏 箱里发现了一只旗斑游蛇,并且立刻把它打死了。事后尽管证明 这是一条无毒蛇,我们还是第一次认真考虑是否该把孩子们送到 奥尔滕我兄弟家去。许多家长把孩子从学校接走,送到别的地方去,也有一些举家搬迁,周围一些城市的住房顿时比以往紧缺起 来,甚至在四月,整个瑞士中部地区的帐篷宿营地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我们最后仍然决定留下,我当时听说在瑞士出现了一种迄今 从未见过的食蛇鹰,这是一种猛禽,仅靠食蛇为生,我寄希望于它 能减少这种新的危险。但是,还没有感觉到有任何变化,一种新的威胁就又笼罩在城市之上,而且人们对此更加无能为力。它最初 看起来是无关紧要的,几乎是令人高兴的,但是很快就一清二楚了,它恰恰才意味着真正的毁灭。

这种威胁来自植物,而且主要是两种植物。第一种是常春藤, 它突然开始飞速生长,一夜之间,就可能越过花园一直伸到街道中央,即使早晨把它剪断,晚上却又蔓延到人行道的边缘。因此,暂 时只能花费极大的努力,通过天天修剪,才能阻止它们在玻璃和水 泥建筑物上长牢,大公司的管理大楼、旅馆、酒店、镒行、百货公司 等等都不得不新雇人手,他们的任务没有别的,就是整天修剪常春 藤。在常春藤之后,其他各种爬藤植物也迅速增多,白色的水寥、 铁线莲、紫藤和其他装饰性的附属植物开始和常春藤长到一起,共 同争夺街道、房屋和地下通道。

与此同时,另外一种植物也迅速生长,它的个头之大是前所未有的,这些东西通常都是生长在沼泽里的。我不知道你是否认识 驴蹄莲,人们也叫它蜂斗叶,这种有些肉质的植物长着很大的叶子,通常只能在山区的小溪边或者潮湿的山沟里见到。突然间,所 有的草坪上都长出了这种驴蹄莲,叶子之大,几乎都可以遮住一辆小汽车。木贼长得跟白桦树差不多高,蕨类植物从大街的一边长到了另一边,下面形成一个弯拱,人们可以毫不费劲地从下面穿 行。这些植物的适应性如此之强,以致消耗了其他植物所需的物 质。在很短时间内,树木纷纷枯萎,并且开始在刮风时掉落断枝,

以至于居民们如今每当天气变化时总是呆在屋子里。我们只有在 必需时才外出,因为,可以想象,这些植物对狼、蛇、熊、鹿比对人更 有用处。现在许多条街都巳经封闭了,因为上面已经完全长满了植物,人们必须用切面包的刀和修剪花草的剪刀才能开出一条小 道,但是假如遇到一只野兽,那就别指望会有人来救你了。因此,我们开始越来越多地自己救自己,依靠自己的力量生活。要听到 当局的什么消息,或者遇到一支警察巡逻队,经常要等上好几天。

与此同时,对邻里关系出现了一种新的感受,因为所有人都迫切需 要相互依赖,也出现了一种偷盗抢劫的新形式,因为几乎还没有一 个上级组织能够安排一种可以信赖的生活结构,人们开始互不信任,甚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有人在市区别处穿过常春藤小径时遭 到一队孩子的陪同者的枪击。

现在临近初秋,没人知道接下去会怎么样。还有少数几辆火 车仍然在火车站中间的几条铁轨上行驶,出站的车上总是人满为 患,行李车厢被箱子和用绳子捆扎着的口袋堆得满满的,而进站的 则几乎没有什么乘客。高速公路上也只有那几个出城的通道还畅通无阻,进城的则早就被高达数米的绿色植物所吞没。

人们普遍希望,随着植物的枯萎,它们的增长速度可以降低下来,并且计划一次大规模的砍伐和根除行动。可是我对这种行动 能否成功持怀疑态度。从最初开始,投人使用的剂量大得几乎不 负责任的除草剂被证实毫无效果,常春藤即使在冬天依然绿着,另外也已确认,木贼的茎秆不再是软的、可以折断的,而是愈来愈具 有树皮的特性。况且冬天将会如何开始也很成问题。前一年的冬 天就巳经异乎寻常地下了许多雪,我的取暖油罐里只还剩下四分 之一,而送油车现在根本开不进我们这条街。不管怎样,我巳经把 我们那棵在一簇巨型蕨类植物旁倒下的梨树锯成小截,并且准备在寒冷的日子里全家一起住进我的工作室,那里有这栋房子里唯 一的烧木头的炉子。

每当我从这间工作室的窗子朝外望去,透过木贼顶梢之间,总 能看见几只金雕在邻居的房顶上飞来飞去,为它们叽叽喳喳乱叫 的孩子们把一块还在抽搐的肉食琢成小块儿,然后再塞进它们的 嘴里。国际饭店就像一个巨大的老树墩矗立在天边,从上到下完 全被常春藤缠绕着,铁线莲和水寥开着蓝色和白色的小花,显得格 外醒目。新近又增添了旱金莲,它开出的黄色和红色的小花甚至 一直延伸到第十层。

我的窗前也已经静了下来,拟建新的米格罗斯超级市场的工 地空无一人,吊车的抓斗像一朵巨大的花随风摇曳,有轨电车停止 运营,最近的一条还可以通行的高速公路在郊外的室内游泳池附 近,对面的房子已经空了,我坐在这里思考着离开这个城市是否还 有意义,现在这一切也许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它将从这儿以不可阻 挡之势向四处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