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妈国庆想去迪士尼玩，要我和妹妹陪她一起。
姐妹俩分工明确，我出钱，我妹做攻略，可到酒店后看着忙前忙后的妹妹，我妈却忽然开口抱怨我没个姐姐样。
“小芸比你小三岁，却比你这个姐姐懂事多了。”
“也不知道你天天都在忙些什么，出来玩的时间居然连搭把手的功夫都没有，我看着都心寒。”
我赔着笑脸，“妈，家晟一个人在家带囡囡我不放心，公司那边又临时有急事，我实在是没办法。”
她听完，直接把我的行李丢到门口，“没办法你就回去啊，来陪我这个糟老婆子干什么？！”
“从小到大就你最会找借口！关键时候都靠不住，也不知道要你这个女儿到底有什么用！”
被摔门后，我心灰意冷，拾起行李箱。
退掉了酒店和她们的机票，改签了最早回去的航班。
我妈不就是觉得我付出的没我妹多吗？
那以后，干脆就让她最疼的小女儿好好 “孝敬”她吧。
......
一周前，我妈突然发来消息问我国庆有没有出行的计划。
听到我说国庆人挤人，不如待在家里的时候，她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
“算了，不指望你。”
我才从她口中得知她居然会想去迪士尼玩。
“怎么，我一把年纪了过过你们年轻人的日子也不行？”
我没再多问，立刻查了机票和早鸟票套餐。
不出意外，节假日价格暴涨。
见我犹豫，她挂电话前只说了句。
“你不去我就让小芸陪我去，还是小的会疼人。”
我叹了口气，丈夫得知此事后，笑着劝我：
“妈可能就是想你陪陪她呢？这点钱不算什么，多花些时间陪陪老人也好。”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于是先是在群里发了消息，又迅速订了机票和门票酒店。
等忙完一切后，小芸在群里回了消息。
“哇！万岁！既然姐姐这么大方，那做攻略这些粗活就放心交给我！”
我妈像是才看到消息，跟在她后面发了个可爱表情包。
“正好也是你想去的地方，这下开心了吧？”
“有姐姐和妈在的地方，我去哪都开心~”
“就你嘴甜。”
只有我妹出现，群里才会热闹起来。
我苦笑了下，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作为家里的长女，父母惯着小的几乎在每个家庭都很常见，这么些年我也都习惯了。
但让我心里头不舒服的是。
明明我在群里艾特了妈，问她订几点的机票和想住的酒店类型，可却得不到丝毫的回应。
她关心着妹妹的大学生活，问她朋友圈的照片怎么看上去瘦了那么多......
大概是没看到吧。
我安慰自己。
......
时间转眼来到登机那天。
因为着急赶飞机，我妹在路上摔了一跤。
上去后我妈皱眉看着我。
“你明知道小芸她们学校那边堵车，还订这么早的票，要是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我妹放下裤腿，“哎呀没事的妈，姐姐也是想我们到了能多玩会嘛。”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喏，再过一会伤口只怕都要愈合了！”
被她这么一打趣，我妈面色缓和不少，但还是朝我递来眼色。
“有这么懂事的妹妹，你就偷着乐吧。”
我忍不住了，“那天我问的时候，也不见你们理我啊？”
机票时间都发在群里了，她自己迟到摔的，怎么这会儿还在怪我头上了？
见我妈又要发作，小芸再次插了进来。
“姐，你说说你，我都好不容易哄好妈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之后我也确实没再开口的机会。
等到落地的时候，我妈径直无视我，拉着小芸关心她饿不饿，两人还在门口景点合了影，全程拿我当空气。
我瞄了眼朋友圈，上面有我妈新发的动态。
是她俩笑着依偎的双人合照。
【也是等到我家的小棉袄带我出来见世面了。】
我老公点了赞，还在评论区留言：
【怎么没见莉莉？】
直到抵达酒店，我妈也没回他。
就像爱屋及乌的反面。
我妈对我什么态度，对家晟和囡囡就是什么态度。
我本以为长大后，她的偏心会随着年龄稍微弱化一些，我也是打着想缓和跟她的母女关系才开启的这趟旅程。
但现在看来，事情还是被我想的太简单了。
2
直到抵达酒店安顿好后。
小芸也刷到了动态，在他的评论底下回复，说我是拍照的那个，事情才得以被体面的解决。
我也并没有拆穿。
毕竟才第一天，我不想老公在忙于工作和照顾囡囡以外，还要惦记着我和我妈的事。
这么一想，我妹确实在某些方面比我圆滑。
至少......她很会讨得我妈的欢心。
这不。
刚放下行李，她便积极的替妈按摩肩膀。
可还没等我把行李箱打开，就听见我妈突然嚷嚷着不住了的话。
她的眉毛拧在一起，像是看仇人一样看我。
“我知道你一向舍不得在我们身上花钱，但也不至于找这么个鬼地方给咱们娘仨住吧？”
我一脸懵，直到听到我妹解释。
说床正对面的墙上有副装饰画，因为是玻璃材质，看起来更像是面镜子。
我妈这个年纪的人一向迷信，这下说什么也要换地方住。
我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都快晚上了，再加上现在是节假日，哪还有其他酒店有空房啊？”
“就先将就一晚上，明天白天我再问问能不能换房吧。”
“你是想我做噩梦是不是？！都说了不吉利不吉利，要住你自己住！”
她作势要走，可见我没有后脚跟上去。
下一秒，立马一屁股坐在床上哭闹起来。
“果然是翅膀硬了，现在连妈的话都不听了！养这么个女儿还有什么用？我这个倒霉老婆子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我因为没睡好吃不下什么东西，胃本来就在隐隐作痛。
蹙起眉，一只手按着腹部开口，“妈，我这会儿胃疼，你先等我缓一缓咱们再商量行......”
我妈别过脸，冷哼一声，“就你矫情，这种时候什么病啊疼的又来了！”她又一把拽过妹妹，“算了，小芸，跟妈走！”
她们前脚刚走。
后脚我便再也撑不住，瘫在了椅子上。
赶忙将包里早就备好的药吞了下去。
苦涩从口腔蔓延到心底。
然而刚等我缓过来，便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我才知道我妈在得知酒店没有空房后，正在大厅里发脾气。
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她正好回头。
眼睛一亮，立刻将我一把拉到前台，“他们说还有间房呢，你快交钱！”
我一问，才知道是高级套房，一晚比原先这间要贵上好几千。
“妈，这也太贵了。”
我自认为只是小康家庭，还做不到在住宿上这么奢侈。
可我妈却只是“切”了声。
“不就贵个四千块吗？你每年舍得在你闺女身上砸那么多钱送她去学这学那的，这次好不容易陪我出来一趟，就这么点钱也舍不得给你老娘花？”
这次小芸没再出面。
此刻见我们争执的激烈，也只是扫来一眼后，便默默垂下头玩起了手机。
见说不通。
我妈霍地一下坐在沙发上，边拍大腿边哭。
“好不容易把女儿拉扯大，现在出门居然连个住的地方都要叫我看她脸色，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你说你爸当年走的时候怎么就不把我一起带走呢？也省得我被你活活气死！”
“不就是嫌我这个妈拖累你了吗？但凡你妹妹再大一点，我又哪会上赶着遭你白眼呢！”
在她的哭诉中，我近乎十恶不赦。
大厅的人很多。
不明实情的路人看向我的目光带着审视、批评和指责...
羞耻心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无助的搓了把脸：
“妈，这些年我没少对您好吧？可难不成我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吗？”
但最后，为了结束闹剧，也为了让我疲惫的身体得到休息。
我还是妥协，加钱换了房。
一进门，我妹就像热烈的雏鸟一样，拉着我妈到处看稀奇似的打量房间。
晚上八点的时候。
见还没到睡觉的时间，我却已经躺进被窝。
小芸一脸诧异：“姐，你就睡啦？难不成是还不舒服...”
“你管她干什么，她要睡你就让她睡！”
她的话被打断后。
我妈带着笑意的嗓音再次响起，“不是要用泡澡吗小芸？来来，妈给你放好热水了。”
直到我昏沉睡去前。
属于我妈的那份关心，也始终没有到来。
3
隔天，我们起了个大早。
小芸作为当下高强度网上冲浪的大学生，确实把攻略做的很详细。
也让我们避开了排队的人潮。
见此，我在心里说服自己想开点。
毕竟妹妹答应自己做攻略的也确实做到了，眼下我多花点钱，就当是补偿这些年亏欠她们的时间吧。
排队时，我妈瞄了眼我妹屏幕上，记满备忘录的笔记，满眼都是心疼。
“肯定花了你不少时间吧？妈早就说过了，来玩一趟咱就轻轻松松的，你非要搞这么辛苦干什么。”
我妹搂着妈的胳膊撒娇，“哎呀，我也是第一次来嘛，肯定想多做点准备呀。”
听到这，我妈斜眼看向我，话里话外都有些阴阳怪气。
“也是，就咱们娘俩是头一回来，你姐姐之前可不知道来过多少趟了。”
“明明来过这么多次却还嫌麻烦让你去弄什么攻略，真是出钱的人把自己当大爷了！”
小芸笑了笑，“哎哟妈，没事的。之前姐姐带着孩子来人多肯定也不方便嘛，而且也是我主动说的我来做攻略呀。”
我妈叹了口气，“你姐现在只怕都把咱俩排在最后边了，你还替她说话。”
“你这么懂事，有时候我都快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姐姐了。”
听妈这么说，我心里头一时不是滋味。
因为婚后便怀上了囡囡，一直忙于家里的事，确实很少和妈跟妹妹有时间单独相处。
但平日里的关心我从未断过。
妹妹生活费不够，我会主动给，每逢节假日的红包礼物也是及时到位，更别提其他家里的需求了。
要真不在意，我还会表现的这么积极？
但回想起老公的劝说，我还是平复好了情绪，主动开口：
“所以这次不是专门来陪你们了吗？咱们今天也来一回母女局。”
直到下午的时候，气氛都还算不错。
几乎一半的项目被我们玩过，可就在小芸提出要去玩过山车时，我们的意见首次起了冲突。
“我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啊，难得来一次，姐你就陪陪我嘛~”
我的态度很坚定。
尤其是过山车这种过于刺激会产生失重感的项目，我一向都是拒绝的。
明明上学那会小芸也知道。
但或许是时间太久......她又给忘了？
我蹙起眉，“玩得不舒服为什么还要玩？”
闻言。
她嘟起唇，“真扫兴，那我也不玩了。”
我妈却忽然牵起她的手，“走，你姐不愿意陪你，老妈豁出去陪你就是！”
我妈年纪大又有高血压，本就是不适合玩的人群。
见我阻止，她冷冷看向我。
“小时候你走夜路害怕，还是你妹妹大着胆子牵你这个姐姐回家。”
“现在她难得第一次来玩，不过是想你陪她坐个过山车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要求！难不成坐上去你还能少块肉，要你命不成？”
“还真有可能会要我的命。”
我苦涩开口，提醒她，“医生说我心律不齐，初中军训那会我还晕倒过，妈你忘了吗？”
她一下子愣住了。
脸色忽然变得不自然起来。
不怪她现在才想起来。
毕竟那天她的记忆几乎被妹妹的舞蹈比赛覆盖。
我爸接到消息抱我去医院的时候，我妈还陪着我妹站在领奖台上呢。
“那就......”
没等她说完，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借由接电话的空隙，我总算能从刚刚窒息的气氛中得到喘息的机会。
是公司主管打来的。
等我暂且处理好回去后，只见小芸正领着我妈坐在休息区。
我远远听见她们的对话。
“没事，妈待会让她弥补你，咱们去吃大餐，你不是想吃那家很贵的餐厅吗？”
“姐不会答应的吧，毕竟我想升酒店房间都那么费劲...”
“怕什么！妈答应说带你来玩不是也做到了吗？你只管记住，她是姐姐，就该给妹妹花钱！”
“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她这个姐姐还有什么用？”
我如坠冰窖。
4
我说我妈一向连动画片都嫌弃的人，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来迪士尼玩呢。
原来是我妹的主意。
担心找我要的钱不够，两人干脆把我拎过来好当移动的ATM。
从她们的话里话外我也猜出来了。
只怕昨天换房间的事，也是因为某红色软件上有人分享套房有高级浴缸，我妈禁不住她撒娇才闹了这么一场。
理清头绪后，一顾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失望感席卷全身。
我承认自己无法做到在听完这些后，还能若无其事的陪她们玩乐。
于是我沉默着向她们走去。
刚到跟前，我妈的笑脸便立马收了起来。
“摆这么个死人脸给谁看呢？你妹都退一步说不玩了，这会你又发什么脾气......”
我刚要开口。
老公的视频通话又打了过来。
他说自己不知道囡囡的热水壶放在哪又急着出门，这才来找我。
等我跟他讲清楚挂断后。
我妈白眼几乎翻到天上，“一个热水壶都要来问，他们还真是离不开你了。”
“毕竟他平时忙，几乎都是我在照顾囡囡，前几天她又吹了点风，肯定又有点着凉了。”
“女孩子就是娇气，你俩还是趁早再抱个儿子，别像我一样......”
“妈！”
见我厉声打断她的话。
她拧起眉，正要开口。
下一秒，妹妹忽然窜过来，拉着妈就直往前走。
“他们说那个好玩！妈你陪我去看看呗？”
这次，我依旧被她们落在身后。
但和以往每一次不同。
我静静的伫立在原地良久，直到她们的身影被人潮淹没，才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没指望过她们会回头。
可直到我抵达酒店，手机依旧静默。
她们或许压根就没发现我不见了，又或许....
知道了，但懒得问。
无所谓了。
就像她们说的，我做完自己该做的就好。
等旅途结束回去以后，一切照旧。
还是那对纯恨母女。
可也是到此刻我才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来之前抱有的幻想有多好笑。
老公的电话适时打来，我忍住哽咽刚想开口说几句话。
却被主管接二连三的电话打断。
临时通知来的工作量让我不得不将憋屈的情绪压下去。
等忙完手上的活后，已经接近下午五点。
我躺在柔软的床上闭目养神。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一阵嘈杂声响起。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
对上的，却是我妈那张盛怒的脸。
“你纯粹给我们找不痛快是不是？”
“不接电话就算了，还一声不吭的跑回来！你妹妹比你小三岁还要惦记着你这个姐姐没吃饭，特地给你带了吃的回来......你倒好，直接床上一趟啥也不管了！”
抬眼，我妹正利索的把打包好的饭菜摆在桌面上。
听我妈这么说，小芸立刻来打圆场。
“估计姐也是昨晚没休息好，又怕耽误我们玩才自己回来的，妈你也少说两句吧。”
“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总是吵架多伤感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