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是我在清迈请的翻译兼本地协调,相当于高级地陪。
她二十七岁,中文、泰语、英语都流利,对清迈华人圈和山地咖啡农熟得离谱。

我叫沈砚,34岁,在云南做咖啡豆贸易。前几年行情好,我赚过钱,也亏过钱。去年合伙人卷款跑路,我背了几百万债,只能把最后一点本钱压到泰国北部的精品豆上。
第一次见苏棠,她穿白衬衫牛仔裤,背着旧帆布包,坐在路边摊吃冬阴功面,见我盯着菜单发愣,就随手替我点了一碗不那么辣的。
她说:“沈老板,想在清迈做生意,先学会两件事。第一,别轻信笑脸。第二,别在泰国说自己不能吃辣。”
我问为什么。
她把一碟辣椒推到我面前,笑得很淡:“前者要钱,后者要命。”
从那天起,她跟着我跑山、见农户、谈仓储、改合同。她嘴上总刺我,办事却漂亮。几次谈判僵住,都是她三两句话把气氛拉回来。
我承认,我对她有好感。
但成年人做生意,最忌讳把心动和信任混在一起。
尤其是在异国他乡。
白西装男人出现后,我开始留意苏棠。
那人叫秦越,华人商会新冒出来的投资顾问。开一辆银灰色宾利,住河边酒店,朋友圈里全是游艇、雪茄和酒会。他对外说自己帮东南亚几个基金看项目,最近在找咖啡和文旅结合的投资机会。
苏棠说,他只是客户。
可接下来几天,她频繁消失。
有时说去见农户,有时说去帮我核翻译件。可我在咖啡仓库等她,她没来;我给她打电话,她压低声音说不方便;我问报价单怎么还没传给竞标方,她只回我一句:“你先别交,等我消息。”
我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第五天傍晚,我在塔佩门附近看到她上了秦越的车。
她没有穿平时的衬衫,而是换了一件黑色吊带外搭薄外套,妆很淡,却比任何一次见客户都精致。
秦越替她拉开车门,手掌虚扶在她后腰。
她没有躲。
我坐在租来的皮卡里,看着那辆宾利汇入车流,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
“今晚别找我,早点回民宿。”
没有解释。
我笑了一声,把手机丢到副驾驶。
朋友阿盛就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阿盛是潮汕人,在清迈做香料和佛牌生意,认识的人三教九流。他听出我声音不对,硬把我约到夜市喝酒。
我喝了两瓶啤酒,把事情说了。
阿盛听完,眯着眼:“秦越?你离他远点。”
“你认识?”
“华人圈最近很红。钱多,路子野,专爱带刚来泰国的女孩子去各种局。你那个翻译要是真跟他走得近,要么是图钱,要么是被他钓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阿盛看我这样,忽然凑近:“今晚有个局,秦越可能会去。”
“什么局?”
他压低声音:“旧宅祈福。清迈北边有个私人会所,包装成古法灵修。听说里面有一种‘睡莲仪式’,找年轻女人做灵媒,躺在供台上入梦,客人把愿望写在金箔上,放在她掌心,就能转运。”
我皱眉:“装神弄鬼?”
“有钱人就吃这套。”阿盛耸肩,“不碰不露,就是看起来邪门。暧昧得很,犯法又不好界定。”
“你去过?”
阿盛干咳一声:“做生意嘛,见识过一次。”
我盯着他。
他立刻举手:“我就看了看,没乱来。”
我原本不想去。
可想到苏棠那条“别找我”,再想到秦越扶她上车的动作,我还是站了起来。
那座兰纳旧宅在城北一片树林后面。
门口挂着红色灯笼,门匾上写着泰文,我看不懂。院子里燃着香,空气里混着檀木、雨水和一种甜腻的花香。
来的人不少。
有泰国本地商人,也有华人面孔。大家说话都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一个穿金色披肩的中年女人接待我们,自称素帕太太。她中文说得很好,笑起来眼角全是纹路。
阿盛给了她一沓现金。
她看我一眼:“新客?”
我点头:“听说这里求财很灵。”
素帕太太笑意更深:“今晚的灵媒很难得,华人,年轻,梦门很开。你们有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