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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和女人私奔22年从来没管过我,我35岁买房时银行打电话:你父亲给你留了3500万,指定你来继承!

我爸和情人私奔22年,中间一分钱都没给我。还是我妈一把屎一把尿供我上学的。我高考考了631,想让我爸知道被他抛下的儿子现

我爸和情人私奔22年,中间一分钱都没给我。

还是我妈一把屎一把尿供我上学的。

我高考考了631,想让我爸知道被他抛下的儿子现在很厉害。

我给他发短信:“你开学典礼能来吗?我想让你看看我站在台上的样子。”

但是等了整整3天,才等到他的回复:“我这边走不开忙得很,你少来烦我。”

我心灰意冷不再联系他,努力多年我终于攒够买房子的钱。

可等我买完房子后,银行却打来电话:“您名下有11套别墅,价值3500万指定你来继承!

01

一九九八年的夏天,蝉鸣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十三岁的陈宇恒放学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看到母亲周桂兰坐在冰冷的门槛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信纸,纸边都被泪水浸得发潮。

那是父亲陈卫国留下的信,信里的字迹潦草,却字字像针一样扎进陈宇恒的心里,他说自己对不起娘俩,却还是要跟着一个外地来的女人走,让母亲别找他,也别再等他。

从那天起,陈卫国这三个字,就成了陈宇恒心里一根拔不掉也碰不得的刺,扎在心底二十二年,每一次想起,都带着钻心的疼。

母亲后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那张信纸点着了,烧纸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火苗映着她苍白的脸,也映着她眼里熄灭的光。

陈宇恒就站在旁边默默看着,一句话都没说,那一刻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个父亲。

这二十二年来,陈卫国真的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寄过一分钱,甚至连一封问候的信都没有,离婚协议上写好的每月九百元抚养费,从第二个月开始,就成了一张毫无用处的空头支票。

家里的天,一下子就塌了,母亲周桂兰一个人扛起了所有,她在镇上的纺织厂找了份踩缝纫机的活,每天要站十三个小时,不停歇地踩着踏板,月底拿到手的工资还不到两千两百块。

陈宇恒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偶尔生病的医药费,全都是母亲从那点微薄的工资里一分一分抠出来的,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袖口磨破了就翻过来再缝,饭菜永远是最简单的青菜白饭,从来不舍得给自己加个蛋。

陈宇恒上高中那年,母亲因为常年劳累加上营养不良,被查出了心脏病,医生让她住院观察治疗,说再拖下去会有危险,可母亲一听说住院要花不少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只是让医生开了点最便宜的药,攥着药单就匆匆回了家。

那天晚上,陈宇恒看着母亲偷偷揉着胸口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必须拼命读书,必须考上好大学,必须出人头地,只有这样,才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才能让她不用再这么辛苦。

从那以后,陈宇恒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晚上学到深夜,桌角贴着一张写着“让妈享福”的纸条,成了他唯一的动力。

高考那年,他不负众望,考了六百三十一分,被锦州市的建筑工程大学录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母子俩在破旧的老屋里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那是父亲走后,家里少有的带着喜悦的泪水。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陈宇恒犹豫了整整一夜,最终还是从母亲压在箱底的旧电话本里,翻出了那个存了十几年,从来没敢打过的号码,那是父亲陈卫国的手机号。

他手指颤抖着编辑了一条短信,内容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考上大学了,九月十五号开学典礼。”

发完短信后,他就守在手机旁,一秒都不敢离开,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期待着父亲的回应,又害怕得到的只是冷漠。

他等了整整一天,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消息,直到第二天下午,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是父亲的回复,只有短短七个字:“儿子,你很棒,爸为你骄傲。”

看到这条短信的瞬间,陈宇恒的心跳猛地加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又发了一条短信追问:“那你开学典礼能来吗?我想让你看看我站在台上的样子。”

这一次,他等了整整三天,才等到父亲的回复,依旧是简单的一句话:“我这边走不开,忙得很,你钱不够了就跟爸说。”

看到这句话,陈宇恒心里的那点期待,瞬间凉了半截,可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咬着牙打下一行字:“学费还差九千,你能先借我吗?等我毕业了就还你。”

发完这条短信后,他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可这一次,那条短信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再也没有了回音,那个号码,也再一次沉寂,成了他手机里一个冰冷的符号。

大学四年,陈宇恒靠着助学贷款和周末打零工撑了下来,建筑系的课业本就繁重,每天有背不完的理论,画不完的图纸,可他还是挤出所有的空余时间去打工。

白天在课堂上认真听讲,晚上就去学校附近的奶茶店端盘子、擦桌子,忙到凌晨才能回到宿舍,别人都睡了,他还要借着宿舍走廊的灯光画图,经常一画就是大半夜,累得倒头就能睡着。

大二那年,母亲的心脏病突然加重,医生说必须按时吃药,不能再劳累,陈宇恒知道后,从那以后,不管自己的日子过得多紧,每月雷打不动都会给母亲寄一千六百元,让她好好买药,好好吃饭,而他自己,却经常啃着馒头就咸菜,一顿饭花不了两块钱。

大三那年,陈宇恒谈了一个女朋友,女孩是锦州市本地人,家里做小生意,条件还算不错,女孩不嫌弃他的家庭情况,真心实意地想和他在一起,陈宇恒也以为,自己终于能拥有一份简单的幸福。

见家长的那天,陈宇恒特意穿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衣服,可当女方父母问起他的家庭情况,他如实说出父亲私奔,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的事之后,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女方父母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饭吃完后,女孩把他送出门,说了一句“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之后就再也没接过他的电话,这段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

那一次的失恋,给了陈宇恒很大的打击,他更加明白,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拥有想要的一切,从那以后,他更加拼命地学习和打工,把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前进的动力。

大四毕业典礼那天,陈宇恒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站在台上发言,台下坐满了老师和同学,他抬眼往台下看,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到了母亲周桂兰的身影。

母亲穿着一身借来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布包,眼眶红红的,正一脸骄傲地看着他,那一刻,陈宇恒的声音哽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台上说着自己的求学经历,说着对母亲的感谢,说着自己的未来规划,说着说着,视线不自觉地往门口飘,那一刻他突然想,如果父亲也能坐在台下,看到如今的他,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有一丝后悔。

毕业典礼结束后,陈宇恒走到母亲身边,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忍不住红了眼眶,母亲拉起他的手,笑着说:“我儿子真厉害,妈为你骄傲。”

那双手,因为常年踩缝纫机,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指节也有些变形,却是陈宇恒这辈子最温暖的依靠。

毕业后,陈宇恒留在了锦州市,进了一家小型的设计公司,起薪三千八百元,为了省钱,他在城中村租了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隔断间,房间狭小又阴暗,夏天闷热冬天阴冷,连个窗户都只有一扇小小的透气窗。

母亲放心不下他,坚持要来锦州市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陈宇恒拗不过母亲,只好在自己租房的附近,给母亲也租了一间小单间,两间房加起来,每月的房租就要一千八百元,几乎占了他工资的一半。

二十六岁那年,陈宇恒凭借着扎实的专业功底和几年的工作经验,成功跳槽到了锦州市一家大型的地产公司,工资涨到了八千五百元,日子终于有了一点起色。

手里有了一点积蓄,陈宇恒就开始琢磨买房的事,他想给母亲一个安稳的家,想让她不用再跟着自己挤在狭小的隔断间里,可当他去房产中介打听了一圈房价后,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锦州市的房价居高不下,稍微好一点的地段,一套两居室的首付就要几十万,以他当时的收入,想要买房,简直是天方夜谭。

后来他谈了第二个女朋友,两人感情很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女方父母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必须在锦州市区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这让陈宇恒犯了难。

为了凑够买房的首付,他开始拼命加班,主动承担公司里最难的项目,经常熬夜加班到凌晨,连周末都泡在公司里,可即便如此,一年下来,加上所有的积蓄,也才攒了十三万,连一套小户型房子首付的零头都不够。

女方父母见他迟迟买不起房,最终还是逼着女儿和他分了手,那段时间,陈宇恒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一边是买不起房的无奈,一边是失去爱情的痛苦,还有每月的房租和母亲的药费,压得他喘不过气。

三十岁那年,母亲的心脏病再次发作,需要做心脏手术,手术费花了九万多,陈宇恒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还是不够,无奈之下,他第一次借了网贷,才凑够了母亲的手术费。

手术很成功,可母亲后续的药费却一年比一年多,加上每月的房租和网贷的还款,陈宇恒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每天都被各种开销压得喘不过气。

就这样熬了五年,今年陈宇恒三十五岁,终于还清了老家那套旧房的贷款,也攒下了一点钱,他下定决心,要把老家的房子抵押出去,在锦州市换一套新的房子,给母亲一个安稳的家,让她能安享晚年。

他在锦州市城西看中了一套两居室,房子采光很好,离医院也近,方便母亲看病,总价一百七十八万,这些年他省吃俭用攒下的二十二万,加上老家房子抵押贷款凑的四十八万,刚好够这套房子的首付。

签完购房合同的那一刻,陈宇恒站在售楼处的门口,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心里满是憧憬,他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终于能给母亲一个像样的家了,二十二年来的辛苦,似乎都有了回报。

02

签完购房合同的那天下午,陈宇恒开着自己那辆二手的小汽车,去了离售楼处最近的锦州市商业银行,他要去办理后续的贷款手续,把买房的流程走完。

银行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闷热的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宇恒找了个等候区的塑料椅坐下,手里攥着购房合同和各种证件,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月供。

他算了算,按照自己现在的工资,每个月还完房贷,再扣除母亲的药费和日常开销,手里几乎剩不下什么钱,但只要能让母亲住上安稳的房子,再苦再累,他都觉得值得。

大厅里的广播一遍一遍地播报着号码,陈宇恒的心跳随着广播的声音,一点点加快,他看着手里的号码牌,心里满是期待。

终于,广播里叫到了他的号码:“请36号顾客到三号窗口办理业务。”

陈宇恒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快步走向三号窗口,把自己的身份证、购房合同和各种相关材料,一起递给了柜台后面的女职员。

女职员接过材料,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了陈宇恒的身份信息,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可就在陈宇恒以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的时候,女职员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手指停在了键盘上,视线在屏幕上反复移动,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

“陈先生,请你稍等一下。”

女职员没有抬头,依旧盯着屏幕,又仔细地核对了一遍陈宇恒的身份信息,一遍又一遍,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宇恒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悬在了嗓子眼,手里的购房合同被他攥得变了形,他心里暗暗担心,生怕贷款出什么问题,毕竟这套房子,是他和母亲唯一的希望。

他站在窗口前,一动不动,眼睛紧紧盯着女职员的动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一秒钟的等待,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过了足足三分钟,女职员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陈宇恒,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说不清是惊讶还是疑惑,打破了沉默:“陈先生,系统显示,你的身份证名下,关联着不止一个账户。”

陈宇恒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解:“不可能啊,我平时就办过一张工资卡,从来没有开过其他的账户,是不是系统搞错了?”

女职员闻言,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示意陈宇恒看:“你看,系统里清楚地显示,你的名下还有一个特殊的资产托管账户,开户时间是二零零零年六月,开户人是陈卫国,而这个账户指定的唯一继承人,就是你。”

陈卫国。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了二十二年的刀子,毫无防备地扎进了陈宇恒的心脏,让他瞬间喘不过气。

这个名字,他已经二十二年没有听过,几乎快要从他的记忆里彻底抹去,如今突然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陌生感,也带着一股压抑了二十二年的恨意。

他的呼吸猛地停了片刻,攥着购房合同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白了,甚至能感觉到手指传来的阵阵酸痛,他看着女职员,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又僵硬:“不可能,他不可能给我留什么东西,他二十二年都不管我,怎么可能给我开什么托管账户。”

陈宇恒的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他宁愿相信是银行的系统出了错,也不愿意相信,那个抛弃他和母亲二十二年的男人,会突然给他留下什么东西。

女职员闻言,又低头看了看屏幕,继续往下翻看着账户信息,看着看着,她的眼神慢慢变得惊讶起来,抬头看向陈宇恒的目光,也多了一丝异样。

“陈先生,我没有骗你,这个账户里托管的,不只是现金,还有大量的房产资产。”

女职员的话,让陈宇恒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愣愣地看着女职员,一字一顿地问:“什么房产?”

“系统里显示,这个账户里托管的,是十一套别墅的产权证,这些产权证虽然是由开户人陈卫国代为托管,但实际归属人都是你,只是一直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女职员抬起头,看着一脸震惊的陈宇恒,继续说道,“这些别墅都分布在锦州市的几个核心地段,都是黄金位置,按照当前的市场估值,这些房产的总价值……”

女职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低头又确认了一遍屏幕上的数字,似乎不敢相信这个数字的真实性。

“按当前的市场估值,这些别墅的总价值,应该在三千五百万以上。”

三千五百万。

十一套别墅。

这两个数字,像两颗炸雷,在陈宇恒的脑海里轰然炸开,让他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来飞去,什么都听不清,也什么都想不明白。

他愣愣地看着女职员,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您说什么?十一套别墅?三千五百万?”

女职员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没错,陈先生,系统里的信息很清楚,这个资产托管账户的状态一直都是正常的,最近一次的资产核对,是在五个月前,一切都没有问题。”

五个月前。

陈宇恒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二十二年年前,他十三岁,父亲陈卫国为了另一个女人,狠心抛弃了他和母亲,一走了之。

这二十二年来,父亲陈卫国没有给过他一分钱抚养费,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写过一封信,甚至连他是死是活,都不曾过问。

可就是这样一个狠心的男人,却在二零零零年,也就是他走后的第二年,偷偷给他开了一个特殊的资产托管账户,还在账户里给他留了十一套核心地段的别墅,总价值三千五百万。

这个事实,让陈宇恒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他想不明白,陈卫国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一边对他不管不问,让他和母亲吃了二十二年的苦,一边又偷偷给他留下这么多资产。

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理还乱。

过了很久,陈宇恒才缓过神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他看着女职员,艰难地问:“我能看看这些房产的相关资料吗?我想确认一下。”

女职员闻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对不起,陈先生,这个账户设置了独立的高级密码,而且属于特殊的资产托管账户,想要查看详细资料或者办理资产移交手续,必须由开户人本人持身份证到银行办理,或者有开户人亲笔签名的公证授权书,其他人都无权查看和办理。”

听到这话,陈宇恒的心里又凉了半截,他皱着眉,继续追问:“那他现在人在哪里?这个账户的信息里,有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或者住址?”

女职员低头在系统里查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把查到的信息告诉了陈宇恒:“系统里留了一个手机号码,还有一个锦州市的住址信息,我把号码和地址报给你,你记一下。”

陈宇恒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把女职员报的手机号码和住址存了下来,那串手机号码,他看了一眼,陌生又熟悉,似乎和当年他存的那个号码,有几个数字是一样的。

存好号码和地址后,陈宇恒再也没有心思办理贷款手续,他跟女职员说了一声谢谢,就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银行。

走出银行大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太阳很大,阳光刺眼,晒得他眼睛生疼,他抬手挡了挡阳光,却感觉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闷热得像一个蒸笼,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热,只是觉得浑身冰冷,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靠在座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刚存下来的手机号码,心脏狂跳不止,跳得他胸口发闷。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缓缓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拨出去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在陈宇恒的心上。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陈宇恒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不耐和慵懒:“喂,哪位?”

这个声音,陈宇恒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二十二年前,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偷偷给父亲打电话的时候,接电话的,就是这个女人的声音。

那一刻,压抑了二十二年的恨意,瞬间涌上心头,陈宇恒的声音冷了下来,像结了冰一样,一字一顿地说:“我找陈卫国。”

电话那头的女人,听到陈卫国这三个字,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公式化起来,没有一丝温度:“他在医院,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转告他。”

“我是他儿子,陈宇恒,我有急事,必须亲自跟他说。”陈宇恒的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妥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息,过了一会儿,那个女人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现在真的不方便接电话,身体很不好,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发短信给他,他看到了会回复你的。”

说完这句话,女人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像一记记耳光,扇在陈宇恒的脸上。

陈宇恒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一样,喘不过气,心里的愤怒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强压着心里的情绪,编辑了一条短信,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银行说你在我名下给我留了十一套别墅的托管账户,到底是怎么回事?办理移交手续需要你本人去银行,或者给我一份亲笔签名的公证授权书。”

编辑好短信后,陈宇恒按下了发送键,然后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在座椅上,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车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从正午的烈日,变成了傍晚的夕阳,街道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照在陈宇恒的脸上。

他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眼睛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却一片死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三个小时过去了,就在陈宇恒以为这条短信也会像二十二年前的那条一样,石沉大海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提醒。

他立刻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到了那条短信,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是陈卫国发来的:“知道了。”

仅仅三个字,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回应,像一盆冷水,从陈宇恒的头顶浇下,把他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浇灭了。

陈宇恒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手指因为用力,捏得手机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他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他强压着怒火,又编辑了一条短信:“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需要办理移交手续,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

发送完这条短信后,他再次开始了等待,可这一次,和二十二年前一样,那条短信,再也没有了回音,手机重新恢复了沉寂,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03

陈宇恒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车里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他才缓过神来,发动汽车,往租住的小区开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十一套别墅,三千五百万,还有陈卫国那冰冷的三个字“知道了”,这些画面和数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让他无法静下心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恨,还是该疑惑,更不知道,陈卫国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一边抛弃他,一边又给他留下这么多资产,这二十二年来,陈卫国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又为什么会突然住进医院。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冒出来,却没有一个答案,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理还乱。

不知不觉间,陈宇恒的车就开到了租住的小区楼下,他停好车,推开车门,慢慢走上楼,脚步沉重,像灌了铅一样。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他,冲淡了他心里的一丝阴霾。

母亲周桂兰围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立刻回头,冲陈宇恒笑了笑,想跟他说些什么,可笑容刚爬到脸上,就慢慢凝固了,变得有些勉强,她看出了陈宇恒的不对劲。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贷款的事出什么问题了?”母亲放下手里的锅铲,走到陈宇恒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陈宇恒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心里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他把今天在银行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母亲,从银行职员发现特殊托管账户,到十一套别墅,再到联系陈卫国被挂断电话,还有那冰冷的三个字“知道了”,一字不落,全都告诉了母亲。

话音刚落,厨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转着,母亲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寂静。

母亲怔怔地看着陈宇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惨白的,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你说什么?你爸……给你留了房产?十一套别墅?”

她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似乎根本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对,十一套别墅,都在锦州市的核心地段,银行说总价值在三千五百万以上,是二零零零年开的托管账户,五个月前还做过资产核对,一切都正常。”陈宇恒看着母亲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平静。

母亲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一样,她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灶台,才勉强站稳,她的嘴唇依旧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眼里慢慢蒙上了一层水雾。

陈宇恒上前一步,扶住母亲的胳膊,让她靠在灶台上,然后他直视着母亲的眼睛,目光坚定,语气带着一丝质问:“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早就知道陈卫国给我留了这些东西,是不是?”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从母亲的反应里,他能看出来,母亲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一直瞒着他,没有告诉他。

母亲被陈宇恒看得有些慌乱,她的眼神开始躲闪,不敢和陈宇恒对视,扭过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墙壁,声音发虚,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能知道什么?他的事,我怎么会清楚……我们都二十二年没联系了,我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事。”

母亲的话,说得结结巴巴,毫无底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在撒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陈宇恒看着母亲躲闪的眼神,心里更加确定,母亲一定知道内情,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扶着母亲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捡起地上的锅铲,走到厨房里,关掉了抽油烟机。

那顿晚饭,吃得异常压抑,餐桌上的饭菜很丰盛,都是母亲特意做的陈宇恒爱吃的菜,可母子俩却都没有胃口,筷子只是在碗里随意地划拉着,没有夹一口菜。

母亲几乎没动筷子,只是用筷子尖轻轻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睛看着面前的电视,电视里放着热闹的电视剧,可她的眼神却空洞洞的,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宇恒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想再次追问,可看着母亲憔悴又疲惫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忍心再逼母亲。

晚饭过后,陈宇恒收拾了碗筷,洗干净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全是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不知道母亲到底隐瞒了什么,也不知道陈卫国到底有什么苦衷,更不知道,这十一套别墅,到底是福还是祸。

就这样,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直到深夜,窗外的街道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汽车鸣笛声。

夜里十二点多,陈宇恒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母亲的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哭声很轻,却很清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到了陈宇恒的耳朵里。

那哭声里,带着无尽的委屈、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听得陈宇恒心里一阵发酸。

他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轻轻推开门,走到母亲的房门口,母亲的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哭声就是从那条缝隙里传出来的。

他轻轻推开母亲虚掩的房门,看到母亲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着,哭得很伤心,手里还紧紧捧着一个旧相框,贴在胸口。

“妈,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陈宇恒走到母亲身边,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母亲被陈卫国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她赶紧抬手,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然后慢慢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没什么,就是想起点以前的事,触景生情了,你怎么还没睡?”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陈宇恒没有拆穿母亲,他走到母亲身边坐下,从她身后,轻轻拿过那个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的旧相框。

相框的边缘已经掉漆了,看起来很旧,里面的照片也已经泛黄,照片上是年轻的父母,母亲穿着一身红色的碎花裙,父亲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两人笑得很灿烂,中间抱着襁褓中的他,小小的,粉粉的。

那是陈宇恒百天的时候拍的全家福,也是家里唯一的一张全家福,这么多年来,母亲一直把它珍藏着,放在自己的床头。

看着照片里父亲那张灿烂的笑脸,再想起二十二年来父亲的冷漠和抛弃,陈宇恒的心里五味杂陈,恨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交织在一起。

他拿着相框,看着照片里的父亲,然后再次看向母亲,语气平静而坚定,没有一丝波澜:“妈,关于那十一套别墅,你到底知道什么?你就跟我说实话吧,别再瞒着我了。”

母亲看着陈宇恒手里的相框,又看了看陈宇恒坚定的眼神,沉默了许久,客厅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两人的心上。

过了很久,母亲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在空气里:“宇恒,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别再追究了,好不好?”

“不好!”陈宇恒的情绪瞬间失控了,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愤怒和委屈,“他凭什么消失二十二年,不管我和你的死活,让我们吃了二十二年的苦,又背地里偷偷给我留这些东西?他到底安的什么心?这二十二年来,他到底把我和你当成什么了?”

这些话,陈宇恒憋在心里二十二年了,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他二十二年来的委屈和恨意。

母亲看着情绪激动的陈宇恒,眼睛里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哽咽着:“也许……他有他的苦衷,他不是故意的,宇恒,你别怪他……”

“什么苦衷能让他不要亲生儿子?什么苦衷能让他二十二年不露面,不管不问?什么苦衷能让他看着我们娘俩吃苦受罪,连一分钱都不肯给?”陈宇恒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心里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瞬间爆发了出来,“他有什么苦衷?能比我和你这二十二年的苦还苦?”

面对陈宇恒的质问,母亲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着:“别问了,宇恒,别问了……妈求你了,别再问了……”

她不肯解释,也不肯说出真相,只是一个劲地让陈宇恒别再追问,这让陈宇恒的心里,更加疑惑,也更加愤怒。

那天晚上,母子俩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陈宇恒看着不停哭泣的母亲,心里的火气慢慢压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他把相框放回母亲的手里,说了一句“你早点休息”,就转身走出了母亲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宇恒躺在床上,一夜无眠,他不知道,母亲到底在隐瞒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陈宇恒就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是母亲在做早饭。

他起床走出房间,看到母亲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放在餐桌上,是他最爱吃的鸡蛋饼,还熬了一碗小米粥,鸡蛋饼上撒了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芝麻,看起来很诱人。

母亲的眼睛红红的,明显是一夜没睡,脸上带着疲惫,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看着陈宇恒:“快过来吃吧,刚做好的,还热乎着。”

陈宇恒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咬了一口鸡蛋饼,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可他却尝不出一丝甜味,心里只有无尽的苦涩。

饭桌上,母亲几次欲言又止,看着陈宇恒,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期盼。

陈宇恒假装没有看到,只是低头默默吃着鸡蛋饼,喝着小米粥,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就在陈宇恒快吃完早饭,准备起身去银行继续办理贷款手续的时候,母亲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你有时间……还是去见见你爸吧。”

听到这句话,陈宇恒夹着鸡蛋饼的筷子,瞬间停在了半空,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见他?他配吗?他抛弃了我们二十二年,让我们吃了二十二年的苦,现在突然给我留了十一套别墅,就让我去见他?他不配!”

陈宇恒的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愤怒,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个男人,那个让他和母亲吃尽了苦头的男人。

母亲看着陈宇恒愤怒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期盼:“人生在世,没多少时间的,有些结,别等到解不开了才后悔,宇恒,听妈的话,好不好?”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宇恒看着母亲,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你明明知道,我恨了他二十二年,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去见他?你到底站在谁的一边?”

母亲没有回答陈宇恒的问题,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应该去听听他自己怎么说,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也许……真的有自己的苦衷。”

说完这句话,母亲就不再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喝着小米粥,不再看陈宇恒。

陈宇恒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可他却没有再发作,只是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我去银行了”,就转身走出了家门。

接下来的一周,陈宇恒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十一套别墅的事,也不再去想陈卫国那个男人,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办理买房手续上。

每天,他都奔波在房管局、银行和房产中介之间,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他想用忙碌的生活,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

期间,他也去了一次银行,询问了关于那个特殊资产托管账户的事,银行的职员告诉他,那个账户不会影响他的抵押贷款办理,他的抵押贷款申请,一切都在正常审核中。

听到这个消息,陈宇恒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买房的事不会受到影响,他终于能给母亲一个安稳的家了。

就这样,忙碌的一周很快就过去了,买房的手续也快要办完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陈宇恒的心里,也慢慢平静了下来,他以为,自己的生活,终于能走上正轨了。

可就在贷款审批通过的那天夜里,意外发生了。

那天晚上,陈宇恒因为忙了一天,很累,很早就睡了,半夜里,他突然被一阵痛苦的呻吟声惊醒,那声音,是从母亲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陈宇恒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睡意全无,他立刻从床上跳起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进了母亲的房间。

房间里,母亲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身体不停颤抖着,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看起来十分难受。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陈宇恒冲到母亲的床边,紧紧抓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担忧,声音都在颤抖。

母亲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陈宇恒,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陈宇恒不敢耽误,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电话里,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母亲的情况和家里的地址,挂了电话后,他紧紧抱着母亲,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妈,别怕,救护车马上就到,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母亲靠在陈宇恒的怀里,虚弱地闭上眼睛,身体依旧不停颤抖着。

没过多久,救护车就鸣着笛,赶到了小区楼下,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楼,把母亲抬上了救护车,陈宇恒跟在后面,坐上了救护车,一路朝着锦州市中心医院驶去。

救护车上,医护人员给母亲做了简单的急救处理,可母亲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陈宇恒坐在旁边,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他不敢想象,如果母亲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救护车一路鸣笛,很快就到了锦州市中心医院,母亲被立刻推进了急诊室,陈宇恒则守在急诊室的门口,来回踱步,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

急诊室的红灯,亮了很久很久,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急诊室的红灯灭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十分严肃。

陈宇恒立刻冲了上去,抓住医生的胳膊,语气急切地问:“医生,我妈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医生看着陈宇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说:“你母亲是心力衰竭急性加重,情况很严重,需要立刻住院治疗,还要做一个心脏造影,看看血管的堵塞情况。”

听到医生的话,陈宇恒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他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声音颤抖着问:“医生,那……那治疗费需要多少?”

医生说了一句“你先去缴费窗口交押金吧”,就转身走了。

陈宇恒立刻跑到缴费窗口,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他的医保卡,刷了一下,然后递出一张缴费单,语气平淡地说:“先交两万三千元押金,后续如果需要做支架或者搭桥手术,还要另外交钱,具体的费用,要看手术的情况。”

陈宇恒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在缴费窗口前,一动不动。

他的全部积蓄二十二万,都已经交了买房的首付,现在他所有的银行卡里的钱加起来,不到一万块,别说两万三千元的押金,就连一千块,他都拿不出来了。

04

陈宇恒站在缴费大厅冰冷的瓷砖地上,感觉浑身冰冷,从头顶凉到脚底,手里的缴费单,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拿在手里,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看着缴费单上的“两万三千元”,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母亲的治疗费,像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母亲的病不能耽误,必须立刻交钱住院治疗,可他现在身无分文,连押金都交不起,更别说后续的手术费了。

慌乱之下,陈宇恒掏出手机,开始疯狂地打电话借钱,他翻遍了手机里的通讯录,把认识的人,一个个都打了一遍,只为了能凑够母亲的住院押金。

他第一个打给了大学最好的朋友张浩,张浩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他在锦州市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两人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联系。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张浩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宇恒?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张浩,我妈病了,急性心力衰竭,现在在市中心医院,需要立刻交两万三千元的住院押金,我现在手里没钱,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陈宇恒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无助。

电话那头的张浩,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带着一丝为难:“兄弟,真对不住,我上个月刚买了车,手里的钱都花光了,还欠了银行一笔贷款,实在没什么闲钱,我这只有五千块,你先拿着应急,别嫌少。”

“谢谢,谢谢你张浩,太谢谢你了。”陈宇恒的心里一阵发酸,连声道谢,五千块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解一点燃眉之急。

挂了电话后,没过多久,陈宇恒的手机就收到了张浩的转账信息,五千块,不多,却是朋友的一片心意。

接着,陈宇恒又打给了公司的前辈王哥,王哥在公司里很照顾他,两人关系一直不错,陈宇恒抱着一丝希望,拨通了王哥的电话。

电话接起来后,王哥听到陈宇恒的母亲病了,很是着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小宇啊,阿姨生病了,你别着急,我这刚发了工资,手里有八千块,我先转给你,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说,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后,八千块的转账信息,很快就发了过来,陈宇恒的心里,涌起一丝温暖,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还有人愿意伸出援手,这让他稍微看到了一点希望。

然后,他又打给了老家的表哥,表哥是母亲姐姐的儿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还算不错,陈宇恒以为,表哥会帮他一把。

可电话接通后,表哥听到他要借钱,语气立刻变得无奈起来:“宇恒啊,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我手里没钱,我儿子下学期就要上初中了,学费和择校费还没凑齐呢,家里的开销也大,我这只有三千块,你先拿着,哥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谢谢表哥。”陈宇恒的心里,一阵失落,却还是连声道谢,挂了电话后,三千块的转账信息发了过来。

就这样,陈宇恒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向朋友、同事、亲戚借钱,可大多数人,要么是推脱没钱,要么是只借一点小钱,还有些人,直接不接他的电话。

他放下了所有的面子和尊严,低三下四地向别人借钱,说尽了好话,可凑到的钱,依旧杯水车薪。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手机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上,那是他大三时谈的女朋友,苏晴的号码。

两人分手已经十二年了,这十二年来,从来没有联系过,陈宇恒知道,向她借钱,很不合适,可他现在走投无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陈宇恒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听筒里传来苏晴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陈宇恒?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我们都十二年没联系了。”

“苏晴,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陈宇恒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妈病了,急性心力衰竭,现在在市中心医院,需要交住院押金,我手里没钱,想跟你借点,等我缓过来了,一定马上还你。”

电话那头的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平静地说:“我听说阿姨的心脏一直不好,你别着急,我这卡里有一万两千块,我先转给你,密码是你的生日,你先拿着用,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说。”

苏晴的话,让陈宇恒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十二年没联系的前女友,竟然愿意毫不犹豫地借给他一万两千块,这让他无比感动。

“谢谢你,苏晴,太谢谢你了,真的太谢谢你了。”陈宇恒哽咽着,连声道谢,除了谢谢,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挂了电话后,一万两千块的转账信息,很快就发了过来,陈宇恒看着手机里的转账信息,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这样,两天下来,陈宇恒磨破了嘴皮子,放下了所有的面子,向身边的人挨个借钱,总共才凑到了三万两千元,除去两万三千元的住院押金,剩下的九千块,只够母亲几天的医药费。

母亲被安排进了住院部的心血管病房,躺在病床上,依旧很虚弱,每天都要挂着吊瓶,做各种检查,陈宇恒守在母亲的床边,寸步不离,每天看着母亲难受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第三天早上,主治医生拿着母亲的心脏造影检查报告,找到了陈宇恒,医生的脸色,比之前更加严肃了。

陈宇恒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赶紧迎上去,语气急切地问:“医生,我妈怎么样了?造影的结果怎么样?”

医生看着陈宇恒,轻轻叹了口气,把检查报告递给了他,语气严肃地说:“你母亲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她的三支主要冠状动脉,都出现了严重的狭窄,狭窄程度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药物治疗已经没有效果了,必须立刻做心脏搭桥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心脏搭桥手术?”陈宇恒的手一抖,检查报告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医生,声音颤抖着问,“那……那手术费需要多少?”

“至少十五万。”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宇恒的心上,让他瞬间瘫坐在了病房外的长椅上。

十五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陈宇恒喘不过气,他现在手里,只剩下九千块,别说十五万的手术费,就连五万块,他都拿不出来。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感觉天塌了下来,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该怎么办,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母亲似乎听到了医生和他的对话,她从病房里慢慢走出来,扶着墙壁,走到陈宇恒的身边,慢慢坐下,她枯瘦的手,轻轻放在陈宇恒的手背上,手心的温度,稍微温暖了陈宇恒冰冷的手。

“宇恒,去找你爸吧。”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期盼。

陈宇恒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着母亲,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我不去!我就算是去要饭,去借高利贷,也绝不会去求他!那个男人,抛弃了我们二十二年,我这辈子,都不会去求他!”

他宁愿自己吃苦,宁愿去借高利贷,也不愿意去求那个抛弃他和母亲的男人,在他心里,陈卫国就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让他恨之入骨的陌生人。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宇恒。”母亲看着陈宇恒,眼睛里的泪水又流了下来,“你妈的命,现在就攥在你的手里,你不去求他,妈就真的没救了。”

“我就是去要饭,也能凑够手术费,我不用去求他!”陈宇恒依旧嘴硬,语气里满是倔强,可眼眶却红了。

“我不是让你去求他……”母亲拉着陈宇恒的手,声音哽咽着,“你听妈的,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你去听听他怎么说,就算是为了妈,好不好?”

“我不去!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不用你管!”陈宇恒猛地甩开母亲的手,站起身,逃一样地跑到了走廊的尽头,蹲在消防通道的角落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二十二年来的委屈、痛苦、无奈,还有现在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他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蹲在角落里,哭得撕心裂肺。

哭了很久,陈宇恒才慢慢缓过神来,他擦干脸上的泪水,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弃,母亲还在病房里等着他,他必须凑够手术费,必须救母亲。

走投无路之下,陈宇恒拿出手机,点开了手机里的几个网贷软件,这是他最不愿意走的路,可现在,他别无选择。

他在第一个网贷平台,借了六万,年化利率百分之十九,在第二个网贷平台,借了四万,年化利率百分之二十三,两个平台加起来,一共借了十万。

加上之前借的三万两千元,他身上已经背了十三万两千元的债务,可这些钱,离十五万的手术费,还差一万八千元。

陈宇恒又在第三个网贷平台,借了两万,年化利率百分之二十五,这才凑够了母亲的手术费。

借完网贷后,陈宇恒看着手机里的借款信息,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这些高利率的网贷,会让他以后的日子,更加艰难,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为了救母亲,他只能这么做。

交完手术费后,陈宇恒坐在医院楼下的花坛边,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咳嗽不止,眼泪都流了出来,不知道是被烟雾呛的,还是心里的委屈。

他坐在花坛边,看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笑容的人,心里满是羡慕,他多想自己的生活,能像他们一样,平淡而幸福,可命运,却总是和他开玩笑。

他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一笔一笔地算着账,算着自己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母亲的心脏搭桥手术如果顺利的话,后续的康复费用和药费,每月至少需要三千五百元,新房的房贷,每月五千九百元,网贷的还款,每月连本带息需要两千八百元,还有现在租的房子,每月租金两千两百元。

这些固定的支出,加起来,每月超过一万四千四百元,而他升职后的工资,税后刚好一万四千五百元,一分钱都不剩,甚至还不够。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将变成彻头彻尾的负资产,每天一睁开眼,就欠着别人一大笔钱,一辈子,都可能活在还债的日子里。

烟雾缭绕中,过去二十二年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陈宇恒的脑海里反复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无尽的心酸和委屈。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父亲陈卫国摔门而去的背影,那个背影,冷漠而决绝,头也不回,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想起十四岁那年,母亲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抱着他哭了一整晚,母亲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他半夜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母亲背着他,在雪地里走了三公里,去镇上的医院看病,母亲的脚冻得通红,却一直把他护在怀里,不让他受一点冻。

他想起十八岁那年,他的校服袖子磨破了,母亲在灯下,用红线笨拙地缝补着,缝补了一遍又一遍,而他在学校里,因为这件缝补的校服,被同学嘲笑,说他是没有爸爸的孩子。

他想起二十岁那年,母亲被查出心脏病,他开始打各种零工,发传单、做家教、端盘子,只要能赚钱的活,他都做,只为了能给母亲买点好药。

他想起二十四岁那年,母亲第一次做心脏手术,他跪遍了老家所有的亲戚家,低三下四地借钱,看尽了人情冷暖,有些亲戚,甚至直接闭门不见。

他想起高考那年,他给父亲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自己考上了大学,等了一天,才等到父亲一句“你很棒”,然后他求助学费,父亲却再无回音。

他想起大学四年,他靠着助学贷款和打零工撑了下来,每个月底,都要数着钢镚儿过日子,从来不敢乱花一分钱,大二那年,母亲病情加重,他每月雷打不动寄回去一千六百元,自己却吃了一个月的泡面,吃到吐。

他想起大三那年,谈了第一个女朋友苏晴,因为女方父母嫌弃他的家庭情况,最终分手,那段时间,他消沉了很久,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他想起大四毕业典礼,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在台上看到坐在最后一排的母亲,穿着借来的衣服,眼眶红红的,那一刻,他想,如果父亲也能坐在下面,看到如今的他,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有一丝后悔。

毕业典礼结束后,他不甘心,再次拨通了那个女人的电话,他说:“我是陈卫国的儿子,我今天大学毕业了,想问问他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转告他的。”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他等了整整一个星期,父亲陈卫国,始终没有出现,甚至连一条短信,都没有。

毕业后,他进了一家小型的设计公司,起薪三千八百元,租在城中村不到十平米的隔断间里,房间狭小又阴暗,夏天闷热,冬天阴冷。

母亲放心不下他,坚持要来锦州市照顾他,他只好在公司附近,给母亲也租了个小单间,两个房间,每月的房租,占了他工资的一半。

二十六岁那年,他跳槽到了锦州市的大型地产公司,工资涨到了八千五百元,开始琢磨买房的事,可打听了一圈房价后,才发现,买房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二十七岁那年,他谈了第二个女朋友,两人感情很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女方父母要求,必须在锦州市区有一套房子,他拼命工作攒钱,一年下来,才攒了十三万,连首付的零头都不够,最终,女朋友嫁给了一个有房有车的本地人。

三十岁那年,母亲的心脏病再次发作,手术费花了九万多,他掏空了所有的积蓄,还借了网贷,才凑够了手术费,从那以后,他的日子,就过得捉襟见肘。

三十四岁那年,他终于熬到了部门主管的位置,月薪涨到了一万四千五百元,本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可母亲的药费,却一年比一年多,加上每月的房租和旧债,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

直到今年,他三十五岁,终于还清了老家房子的贷款,下定决心抵押出去,换一套新房,给母亲一个安稳的家,却没想到,在人生看似走上正轨的时候,先是冒出了十一套别墅的惊天秘密,接着,母亲就病危,需要做十五万的心脏搭桥手术。

这二十二年来,他拼尽全力,努力生活,只想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可命运,却一次次给他沉重的打击,让他喘不过气。

烟烧到了尽头,烫到了陈宇恒的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然后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准备起身回病房,守着母亲。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医院的宁静。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没有备注,陈宇恒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语气疲惫地说:“喂,你好。”

“请问是陈宇恒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语气很客气。

“我是,您是哪位?”陈宇恒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号码,是谁打来的。

“我是陈卫国陈工的同事,我姓林,我们都在同一个建筑项目上工作,陈工一直很照顾我。”男人的话,像一记炸雷,在陈宇恒的脑海里炸开。

陈卫国。

又是这个名字。

陈宇恒的心,猛地一沉,他攥紧了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发紧地问:“他……有什么事吗?”

他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时候,陈卫国的同事突然给他打电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电话那头的林先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陈工最近的身体,很不好,一直在住院,他这几天,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想再见你一面,跟你说说话。”

“身体不好?他怎么了?为什么会住院?”陈宇恒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却又忍不住有一丝好奇,那个抛弃他二十二年的男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先生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语气犹豫地说:“具体的情况,电话里不太好说,你看你什么时候能过来一趟?陈工说,他这辈子,必须亲口跟你说清楚一些事,不然,他死不瞑目。”

“他现在人在哪里?”陈宇恒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心里的恨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在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B栋肿瘤科,八楼,二十五床。”

肿瘤科。

这三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陈宇恒的心脏,让他的手,瞬间开始发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太清楚肿瘤科意味着什么了,那是癌症病房,意味着,陈卫国得了癌症,而且,情况很严重。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陈宇恒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语气里,竟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先生,还是等你来了,让陈工自己告诉你吧。”林先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说,这些事,只能亲口跟你说,别人说,都不算数。”

说完这句话,林先生就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陈宇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肿瘤科,八楼,二十五床。

这几个字,像烙铁一样,印在陈宇恒的脑子里,烫得他生疼,他站在医院的花坛边,久久回不过神来。

过了很久,他才跌跌撞撞地跑回母亲的病房,母亲正靠在床头,慢慢喝着水,看到陈宇恒失魂落魄、脸色惨白的样子,母亲的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水杯,担忧地问:“宇恒,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宇恒走到母亲的床边,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再也忍不住,把刚才接到的电话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从林先生的来电,到陈卫国在肿瘤科住院,再到陈卫国想亲口跟他说清楚事情的真相,一字不落,全都告诉了母亲。

母亲听完后,手里的水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水杯里的水,洒了一地,像破碎的眼泪。

她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眼睛里布满了震惊和悲伤,过了很久,眼泪才无声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和洒出来的水,融在了一起。

“妈,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陈宇恒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瞬间明白了,母亲早就知道陈卫国得了癌症,知道他住院了,只是一直瞒着他,没有告诉他。

母亲缓缓点了点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上个月……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他的时间不多了,想在走之前,见你一面,跟你说清楚当年的事,我没敢告诉你,我怕你不肯去见他,我知道,你恨了他二十二年……”

“为什么不告诉我?!”陈宇恒的情绪,瞬间失控了,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早就知道他病得很重,早就知道他想见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帮着他?”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母亲拉着陈宇恒的手,哭着说,“我只是怕你生气,怕你不肯去见他,宇恒,妈求你了,去见见他吧,就算是为了妈,就算是为了弄清楚当年的事,好不好?”

“我不想见!他活该!”陈宇恒甩开母亲的手,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屑,“他二十二年不管我们的死活,让我们吃尽了苦头,现在快死了,才想起我这个儿子,才想跟我说清楚当年的事,晚了!一切都晚了!”

“孩子,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母亲看着陈宇恒,想解释什么,可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一个劲地哭,“这些话,不该由我来说,你去了,听他亲口告诉你,一切就都明白了,宇恒,妈求你了,去见见他吧。”

05

陈宇恒站在母亲的病房外,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手里的手机,已经被他攥得发烫,屏幕上,还显示着刚才和林先生的通话记录。

肿瘤科,八楼,二十五床。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不动,心里的挣扎,像翻江倒海一样,一边是二十二年的恨意和委屈,一边是父亲病重、想亲口告诉他真相的消息,还有母亲的苦苦哀求。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去,该不该去见那个抛弃了他二十二年的男人,该不该去听他所谓的真相。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里面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可陈宇恒,始终没有迈进去一步,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大大的窗户,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云层很厚,看不出是要下雨,还是要放晴,就像陈宇恒此刻的心情,迷茫而无助。

陈宇恒走到窗户边,掏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的眼前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护士站的护士,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医院里不能抽烟,陈宇恒赶紧掐灭了手里的烟,把烟蒂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靠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思绪飘回了二十二年前,那个父亲离开的下午,也是这样的天气,灰蒙蒙的,让人心里压抑得喘不过气。

那天傍晚,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不大,却很密,打在地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他放学回家,走到家门口,看到父亲陈卫国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看着远方。

父亲听到他的脚步声,慢慢转过身,看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那只手,很粗糙,指节上全是厚厚的老茧,摸在他的头顶上,有点扎,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是父亲最后一次,摸他的头。

然后,父亲就转身走了,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进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里,背影冷漠而决绝,一步一步,慢慢走远,再也没有回头。

那是陈宇恒最后一次,见到父亲陈卫国,二十二年来,那个背影,一直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次想起,都带着钻心的疼。

二十二年来,他无数次想象过,如果有一天,他和父亲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他想过自己会一拳揍上去,狠狠打在父亲的脸上,发泄自己二十二年来的恨意和委屈。

他想过自己会转身就走,像父亲当年抛弃他一样,冷漠地离开,不给父亲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想过自己会冷笑着,对父亲说一句“你还知道回来啊”,看着父亲愧疚的样子,心里会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再次见面,会是在肿瘤科的病房里,会是在父亲病重,即将离开人世的时候。

这个认知,让陈宇恒的心里,五味杂陈,恨意中,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靠在窗户上,站了很久,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缓缓转过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了上行的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他一个人。

陈宇恒走进电梯,按下了八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慢慢上行,楼层的数字,一个一个地跳着,从一楼,到二楼,到三楼……

每跳一个数字,陈宇恒的心跳,就跟着一下一下地往上撞,撞得他胸口发闷,手心全是冷汗。

他靠在电梯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见到父亲后,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个男人。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八楼到了。

一股浓郁的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陈宇恒,那味道,刺鼻而冰冷,让他的心里,一阵发闷。

肿瘤科的走廊,比其他楼层的走廊,更加安静,也更加压抑,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白惨惨的灯光,照在地上,发出惨白的光,让整个走廊,都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走廊里,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脸色惨白,步履蹒跚,还有一些家属,脸上带着悲伤和疲惫的神情,让人心里莫名的难受。

陈宇恒走出电梯,站在走廊的入口,犹豫了几秒,然后才缓缓迈开脚步,顺着门牌号,一路往前走。

十九床,二十床,二十一床,二十二床,二十三床,二十四床……

每走一步,他的脚步就更加沉重,心里的挣扎,也更加激烈,二十二年来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反复闪过,恨意和一丝微弱的期待,交织在一起。

终于,他走到了二十五床的门口,门虚掩着,留了一条小小的缝隙,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