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怀瑾先生说,美国人读不懂《道德经》,而英国人把《道德经》读反了,所以和美国一样,终究会危害这个世界。
今天重读读印度思想大师奥修,发现他与南先生的见解竟异曲同工。
奥修提到,一位德国诗人写道:如果希特勒明白老子 “持盈” 的道理,就不会把德国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然而,像希特勒这样中毒太深的人,永远读不懂老子。因为他和尼采一样,走向了疯狂,他接受了 “超人哲学”“权力意志” 那一套。结果是:希特勒自杀了,尼采疯了,海德格尔则迟钝,三年才译出《道德经》中的八章内容。

我原本一直不觉得《老子》“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这一章有多么奇特、多么深刻,也许是中印文化观念不同,奥修却从中读出了另一重境界。
原文不过短短四十余字,他的讲解却洋洋洒洒数千言,单这一章的解读,体量就接近半部《老子》。
他的译文本身很平常:
已经持满了,还要往里添加,不如及时停止。一把刀磨到最锋利的时候,它的刀刃不会长久。金玉满堂的时候,你将无法保证它们的安全。以富贵和荣誉妄自尊大,就是自己播下毁灭的种子。有了功业的时候【从功劳上退下来】,那是天的道。
他的译文重遵循原文,重视思想脉络,不拘泥字句结构。
而他的解说,穿插大量社会、宗教、生活故事,读起来纵横开阔、舒畅通透。

作为与释迦牟尼、圣雄甘地并肩的印度思想家,奥修有一个极清醒的观点:
“开悟” 并非那么神秘。世人一味追寻非凡的教化、神秘的觉知,这本身就是错误的教导。最不喜欢说教的是中国的老子。
所谓开悟,就是 “全然”,就是不拒绝,不刻意设定,不排斥你眼中所谓的 “对立面”,没有天堂河地狱,没有标榜的善恶与道德,你就开悟了。
简言之:心不怀对立,你就算开悟了。
落实在《道德经》这一章,奥修认为,老子的核心就是:戒矜夸、戒凌人。背道离德,必招祸害,必致倾危。
他也借庄子讲故事:门生问庄子:老子原先住的地方很好,邻里和睦,为什么偏偏要搬家?
庄子说:人受辱、毁灭,往往都是在虚荣里 “温水煮蛙”。明道的人,能看见 “未兆” 之灾,防患于未然。

一个人一旦有了名声,就该小心,不能 “持盈”,不能富贵而骄。赞誉既来,诽谤必随之。
真正明白的人,会在诽谤到来之前,主动离开。
奥修还有一句狠话:世人都知道小偷有罪,却不知道,导致盗贼出现的,是 “盗夸”的诱惑—— 是那些炫耀富贵的人。他举了一个法官的例子:
老子的一个门徒做法官,审一桩偷盗案,居然把失主和小偷一起关了半年。失主不服:“我才是受害者,这是为什么?”
法官说:全镇人都吃不饱,你却山珍海味吃腻,金玉堆满屋子还嫌不够,最可怕的是你还四处炫耀引发“可欲”。像你这样的 “盗夸”,才是诱发偷盗的根源,你才是罪魁祸首。

那么,“富贵而骄” 真的会 “自遗其咎” 吗?
奥修说:自遗其咎,就是自寻死路。富贵与荣誉,一旦成了人的全部,人就迷失了。
而且,这个 “咎”,不是未来某个时间才来的 “果”,恶报,是每一个 “恶” 本身自带的,没有时间差。不是今天播种、明天结果,更不是今生作恶、地狱受报。
奥修说:“地狱不在未来,天堂也不在未来。
每一个行为,都带着它自己的天堂,或自己的地狱。”天堂地狱,都是你自己打造的,没有别人为你创造,上帝也不会。
他特别强调:老子不是神,没有人格化的上帝来惩罚谁。它只是 “道”——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没有侥幸。所谓例外,只是早晚问题。
最后落到最关键一句:“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奥修把这句话讲得很通透:所谓成功,不过是你没有阻拦事物自然发展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 “你的功劳”。

你只是顺着道去做,不介入、不干预,事情本就会水到渠成——春夏秋冬的轮转,你介不介入都毫无意义,事功的成就,你只是个成功因素的不干预者。
相反,你的强行介入——当然这说的是权力者们(或者你有介入事件的能力),就是老子说的 “有为”。一有为,就 “物或恶之”——你自以为是的 “拔苗助长”,破坏了万物自然而然的节奏,没有人喜欢你这种强行干预。
所以老子说 “功遂身退,天之道”:事成了,那是自然发展的结果,不是你个人的功劳。所以,不可贪天之功,以适己意,满足自己的虚荣,不可自伐、自矜、自我夸耀。明白这一点,就懂了 “自伐者无功”。
奥修最后说:事物本来就是那个样子,认识到这一点,就是开悟。开悟、解放、解脱、涅槃…… 名称可以随便换,但本质只有一个:
不执、不夸、不居、不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