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网上买的整蛊刮刮乐刚拆包,小舅就带着姥姥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姐,姐夫,我这手头紧巴,差五十万周转。这次可是大生意,到时候我赚了钱,双倍还你们!”
我爸沉默的抽着烟,我妈眼神躲闪。
小舅年年都有新借口,可没有一次见到过回头钱。
见爸妈不说话,小舅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大有不给钱不走的架势。
他随手捞起桌上那张花里胡哨的整蛊刮刮乐,漫不经心一刮。
突然,他动作瞬间僵住,一把将刮刮乐塞进自己怀里。
眼珠转了转,若无其事的说。
“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是实在不凑手,那把你家那辆破车给我也行!我跑滴滴挣口饭总可以吧?”
“我也不让你们吃亏,我那套老房子,可是都快要拆迁了,换给你们,让你们捡个大便宜。”
“这破卡,就当我讨个彩头拿走了,我先回家给你们打合同啊!”
我看着他压不住狂喜的样子,心里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该不会……把这整蛊刮刮乐当成真的了吧?
1
姥姥一听舅舅要以房换车,立刻不乐意了,她不去说提出这主意的舅舅,反而指着妈妈骂开了。
“陈芳!老娘真是白生你了!你日子过舒坦了,不想着拉你弟一把,还惦记他那破房子,你还是个人吗?就知道欺负你弟性子软!”
“我告诉你,今天没得商量!要么给你弟五十万,要么把车直接给他!”
妈妈脸色霎时惨白,眼眶里蓄满了泪。
我知道姥姥重男轻女,可没想到她能当着我的面,这样骂我妈妈!
舅舅那破房子,说要拆迁都说了五六年了,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一直窝在姥姥家,也没有管过那房子,缺门少窗的,连流浪汉都不愿住进去。
而我家的车可是去年新换的,爸妈一直宝贝的很,开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生怕哪里有刮蹭。
我家是得了失心疯了,才会用车去换他那个破房子。
我气血上涌,一把将妈妈拉到身后,就想冲上去理论。
一直沉默抽烟的爸爸,却先一步开了口。
“妈,没有您这么办事的。芳芳嫁给我,就是我们老吴家的人,本就不该没完没了地贴补娘家。”
“当年结婚,芳芳的陪嫁我们一分没留,彩礼也全数给了您。这些年来,陈天宝年年上门借钱,我哪回不是睁只眼闭只眼?前前后后十几万,我催过一句吗?”
“悠悠是我的女儿,马上要上大学,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们得先顾自己家。”
没想到,姥姥一听我上大学,情绪更激动了。
“一个赔钱货,供她念完高中还不够?花那冤枉钱!要我说,这钱就该留给我们天宝,你们家又没个儿子,将来还不得指望天宝给你们摔盆送终?”
爸爸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涨红,声音也冲了起来。
“我敬您是长辈,才叫您一声妈!悠悠是我的女儿,轮不到你这么说!”
“我们家的钱怎么花,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我就算是养她一辈子,那也是我们自家的事!”
姥姥见状,嗷一嗓子坐到地上,捶胸顿足地哭嚎起来。
“老天爷啊,我这是什么命啊!女儿是个白眼狼,女婿还要打我啊。”
“陈芳你今天要不让他给我道歉,你们就离婚,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爸爸气得直喘粗气,妈妈在一旁掉眼泪,屋里顿时吵作一团,我的脑袋被他们吵得嗡嗡作响。
“够了!”
我猛地一拍桌子,响声把所有人都镇住了一瞬。
“这么多年,你吸我妈的血,补贴你儿子,有过一分心疼吗?现在还要逼她离婚?”
“行,你不是总说我妈欠你们的吗?那咱们今天就彻底算清楚!报警,让警察来,再不行上法院,看看到底谁欠谁!”
2
听到我说要报警,旁边一直看好戏的舅舅脸色一变,赶紧上前一把拽起姥姥,脸上堆起虚伪的笑。
“悠悠你看你,怎么跟姥姥说话的,她毕竟是长辈,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姐,姐夫,妈是老糊涂了,你们别当真,我哪能占你们便宜?真是诚心换!”
“我那房子是不咋样,可那是实打实的不动产,放着就升值,不比一个年年贬值的车划算?”
姥姥还想说什么,却被舅舅用力扯了一把,又凑到她耳边飞快嘀咕了两句。
姥姥眼睛里猛地爆出一股精光,脸上也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她转过头,竟对妈妈和颜悦色的说起话来。
“芳儿啊,刚才是妈急糊涂了,胡说八道呢,你别往心里去……”
听到这话,妈妈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些许微光,仿佛看到了一丝姥姥要悔改的迹象。
可姥姥下一句话,就狠狠给了她当头一棒
“芳儿,妈也不是偏心,就是你弟这经济情况,实在不争气,你当姐姐的,不帮衬帮衬怎么行?妈也是盼着你们姐弟俩都好。”
“你弟毕竟是个大男人,也不会占你便宜,这样,这回就让他吃点亏,用房子换你的车,这总行了吧?”
“过户手续可以年后慢慢办,咱们先把合同签了吧。”
妈妈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嘶哑的话。
“妈,你真觉得,陈天宝那破房子,比我家的车值钱?你到底还要偏心他到什么时候?”
姥姥立刻横了妈妈一眼,眼神里满是责怪,干脆直接转向爸爸。
“小吴啊,你别听芳儿瞎吵吵,她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你是一家之主,还能不明白?房子这东西,再破它也是个根儿,放在那儿就稳当,总比那年年掉价的车保值吧?我还能让你们吃亏?”
姥姥急切地催促着,可这一次,一向顺从的妈妈却像变了个人,死死咬着嘴唇,任凭姥姥怎么说,就是不肯松口签字。
眼见妈妈油盐不进,姥姥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陈芳,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非要把你妈和你弟逼死是吧?你现在有几个臭钱了,就瞧不起娘家人了?”
“我都退到这一步了,你还不答应?是不是非得让我现在死在你家里,让你这辈子出去都被人戳断脊梁骨,你才满意?”
她一边嚎,一边作势要去撞墙,又要往窗户扑,甚至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果刀,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演了个十足十。
妈妈被吓得脸色发白,和舅舅一起,手忙脚乱地去拦。
屋子里顿时又是哭喊,又是拉扯,乱成一团。
在姥姥这番以死相逼下,爸爸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妥协了。
见他松口,姥姥和舅舅眼中精光一闪,生怕再生变故,当场就签了合同。
那合同上,不仅写明了用陈天宝名下的老房置换我家的新车,甚至把那张作为添头的刮刮乐,也白纸黑字地列了进去。
合同一到手,姥姥和舅舅脸上立马涌上压不住的狂喜。
他们卷起合同,甚至没再多看爸妈一眼,便扬长而去。
妈妈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哽咽。
“老吴,这是最后一次了,今年一过完年,我们就走,再也不回这个老家了。我就当没有这些亲人,往后,有你和悠悠,就够了。”
爸爸无奈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忧虑。
他知道,妈妈在下一次姥姥以命相挟时,未必还能如此坚定。
就在爸爸低声安慰妈妈时,我拿起那份合同,反复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3
如果舅舅只是想占便宜换走车,他何必特意在合同里强调那张刮刮乐?
想到他之前偷偷往怀里塞的模样,一个念头浮现在我脑海。
“爸,妈,那张刮刮乐,奖金是一千万。”
爸妈同时抬头,疑惑地看着我。
不等他们发问,我缓缓说出了下一句。
“但那是我从网上买来,打算逗你们的整蛊刮刮乐……小舅...小舅他该不会当成真的了吧?”
爸爸一愣,拿过合同仔细端详一番,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我说呢,陈天宝今天怎么转了性,还能吐出个房子来换车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妈妈也反应过来,气得咬牙,连说让陈天宝吃个教训也好。
但爸爸沉思片刻,却叹了口气。
“芳芳,我理解你想出气,可你弟贪婪又没脑子,他要真以为中了千万大奖,指不定会干出什么离谱的事。”
“最后捅出大篓子,以你妈和你弟的性子,还得赖到我们头上。”
“反正我们也打算离开了,这种糊涂账,该说清楚还是说清楚的好。”
说着,他找到了舅舅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却始终无人接听。
第二天一早,爸爸还是决定去找他们说清楚。
刚到姥姥家附近,就看见门口停着好几辆小货车,几个工人正一趟趟从屋里搬出旧家具,又往里抬进一堆堆看包装就价值不菲的家电,甚至还有一台巨大的按 摩椅。
爸爸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进院门。
舅舅跷着二郎腿,手里还夹着根雪茄,一副土皇帝的派头。
见爸爸进来,他眼皮一抬,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这不是我好姐夫吗?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听说我发达了,也想来打打秋风?”
爸爸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直奔主题。
“天宝,我来就是想跟你说昨天那张刮刮乐……”
“刮刮乐?”
舅舅猛地坐直,脸上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
“怎么着,现在后悔了,眼红了?我告诉你吴建军,白纸黑字签得清清楚楚,那刮刮乐现在是我的!”
“这都是老子命里该有的财!随手一刮就是一千万,你们一家子没这福气,攥手里都飞了,能怪谁?”
“天宝,你误会了!那张卡是假的,根本不能兑奖!”
舅舅脸色骤变,猛地跳起来。
“吴建军!你是急了吧,还编这种瞎话糊弄鬼呢!我看你就是眼红病犯了,看不得老子好!”
“以前瞧不起我,现在老子发财了,还敢想这种阴招害老子?”
陈天宝彻底失去耐心,竟挥起拳头,一拳就砸在了爸爸脸上!
“叫你咒老子!叫你坏老子财运!”
爸爸吃痛,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舅舅平时游手好闲,力气和身手哪里是爸爸的对手,几下就落了下风。
姥姥见状,顿时冲上来,对着爸爸又抓又挠。
爸爸怕伤着老人,只能狼狈地躲闪。
就在这时,屋里涌出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都是舅舅平日里厮混的哥们,他们见此一拥而上。
爸爸被几人七手八脚地按倒在地。
“给我打!打死算他倒霉,到时候他家那个小丫头片子,也分给哥几个玩儿!”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爸爸身上,混乱中,不知是谁顺手抄起半块破砖,狠狠拍在了爸爸的后脑。
4
爸爸挣扎的力道顿时弱了下去。
那群人又踢打了一阵,到底是怕真闹出人命,才骂骂咧咧地停了手。
舅舅朝着地上蜷缩的爸爸啐了一口。
“扔远点!别脏了我家的地!”
直到天色擦黑,爸爸才拖着鼻青脸肿的身体,艰难地回到了家。
等爸爸说完原委,妈妈瞬间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身就冲出了门。
到了姥姥家,妈妈还没开口,姥姥就先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哟,吴建军没讹到钱,又换你上场了?你们两口子还真是够不要脸的,以前看你弟穷,对你弟大呼小叫,现在看你弟发达了,就都跟苍蝇似的围上来了?”
“这样吧,我也不偏心,你想回来住也行,把你弟伺候好了,家里也不缺你一口饭吃。”
妈妈气得手指都在颤,声音愤怒。
“妈!这么多年,我补贴这个家的还不够多吗?你们把建军打成这样,还有没有良心!”
舅舅嗤笑一声,一副施舍的口吻说。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们就是看我有钱了,想来分杯羹呗。”
“你像以前我求你那样好好求求我,我也不是不能赏你们点。”
看着母亲和弟弟那如出一辙的嘴脸,妈妈挺直了脊背,声音凄然。
“钱我一分都不要,从今往后,我们断亲!”
姥姥的脸色瞬间铁青,尖声骂道。
“好哇,陈芳你个黑了心肝的,还想甩掉我?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这辈子就活该伺候我到死,给我端屎端尿都是你的本分!”
“本分?好,那咱们就公事公办,建军被打成这样,我现在就报警,去做伤情鉴定。”
“陈天宝不是发财了吗?该赔的,还有之前他欠我们家的钱,都得统统还回来!”
一听要报警验伤,舅舅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眼珠子转了几圈,权衡利弊,最终咬着牙开口。
“行,行!陈芳,你够狠!那些钱,就算你给妈的养老费,从此咱们一刀两断!”
陈天宝中大奖的消息,闹的全村沸沸扬扬。
只要有人奉承几句,他就乐得找不着北,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就够那些捧臭脚的人欢喜半天。
一时间,他在村里被捧上了天,有人为了讨好陈天宝,甚至深夜来砸我家玻璃,用红油漆在门上写污言秽语。
我们干脆收拾行李,提前回了城里。
年后,彩票站终于开门营业了。
陈天宝特地租了十几辆豪华跑车开道,组织了一群村里闲汉,扛着横幅,浩浩荡荡地开往彩票站。
车队堵了半条街,鞭炮震天响,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陈天宝被簇拥在中心,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