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入职公司3个月,就被CEO陆嘉航叫进了办公室。
人事总监已经拿着离职文件等在那里,显然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谈话。
“江远,考虑到你试用期的表现,公司决定终止合同。”陆嘉航的语气很平淡。
江远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接那份文件。
“有什么要求吗?”人事总监例行公事地问。
江远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直视着陆嘉航:“我的要求很简单——让你们的董事长,亲自来给我办离职手续。”
01
江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幽光照亮了他紧绷的脸。
财务总监陈美琳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一串串资金流水数据正在被复制。
“星辰”项目那笔两千三百万的款项,最后的流向清晰地指向一个名为“远景资本”的离岸账户。
他刚将加密文件发送出去,走廊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是陈美琳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江远迅速拔下U盘,关闭电脑屏幕,环顾四周。
办公室的门锁传来钥匙插入的金属摩擦声。
他几乎没有犹豫,侧身钻进了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下。
空间狭小,他能闻到灰尘和木头混合的气味。
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耳膜,他屏住呼吸。
门开了。
陈美琳走了进来,她似乎愣了一下,可能是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不同。
她快步走到电脑前,按亮了屏幕。
电脑启动的微弱风扇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总,是我。”她拨通了电话,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刚到办公室,电脑……电脑好像被人动过。”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江远听不清楚。
“是的,我马上检查系统日志。”陈美琳的声音更紧了,“如果有问题,我立刻通知您。”
挂断电话后,她快速操作鼠标和键盘。
寂静中,只有点击鼠标的嗒嗒声。
过了大约一分钟,她再次拨通电话。
“陆总,确认有人非法访问了‘星辰’项目的核心财务文件。”她的语速很快,“访问时间显示是七点三十七分,就在十五分钟前。”
又是短暂的停顿。
“好的,我马上联系信息技术部调取监控录像。”
“是,我会封锁楼层出口。”
电话挂断。
陈美琳匆匆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逐渐远去。
江远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暂时安静。
他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然后迅速将门带上。
刚走出财务部区域,就听到电梯到达的“叮”声。
他立刻拐进旁边的安全通道,沿着楼梯向下快步走去。
两层楼之下,他才放缓脚步,调整呼吸。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加密信息:“证据收到。老地方,中午十二点半。”
发信人是“母亲”。
他删除信息,继续向下走。
营销部所在的楼层已经开始有同事陆续到来。
江远像平常一样走进办公区,对几个早到的同事点头示意。
“远哥,今天这么早?”同事许薇笑着打招呼。
她是个活泼的女孩,扎着马尾辫,总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嗯,有点事想早点处理完。”江远微笑着回应,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电脑还没打开,公司内部的广播系统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面面相觑。
接着是安保主管赵志刚严肃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出:“紧急通知,公司发现有人非法入侵财务系统,所有员工请留在各自工位,配合调查。安保人员即将进行全面检查。重复一遍,所有员工请留在各自工位。”
办公区顿时一片哗然。
“天啊,发生什么事了?”许薇惊讶地看向江远。
江远摇摇头,脸上露出适度的困惑:“不清楚,听起来很严重。”
他打开电脑,假装开始工作,余光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不到十分钟,四名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进入营销部办公区。
为首的是赵志刚,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
“请大家配合检查,我们需要查看每个人的电脑和随身物品。”他的声音洪亮,不容置疑。
安保人员开始分区检查。
江远看着他们逐渐接近自己的工位,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但他表面依然保持平静。
“江远先生,请配合检查。”赵志刚走到他面前,语气公式化。
“当然。”江远站起身,让出位置。
一名安保人员坐在他的工位前,开始仔细检查电脑。
另一个人则检查他的抽屉和文件柜。
赵志刚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地观察着江远的表情。
电脑检查完毕,没有发现异常。
抽屉和文件柜也一切正常。
安保人员对赵志刚摇了摇头。
赵志刚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要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江远,请跟我来一下。”
所有人转头看去。
陆嘉航站在营销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的目光锁定在江远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办公区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同事的目光都聚焦在江远身上,有好奇,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江远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平静地走向陆嘉航。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营销部,留下一屋子窃窃私语的同事。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陆嘉航推开一间小型会议室的门,示意江远进去。
房间里已经坐着三个人。
财务总监陈美琳,安保主管赵志刚,还有信息技术部经理邓健。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坐。”陆嘉航指了指会议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在主位坐下。
江远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江远,今天早上公司发生了一件严重的事情。”陆嘉航开门见山,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有人非法入侵了财务部的核心系统,窃取了‘星辰’项目的机密文件。”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江远:“你知道这件事吗?”
江远迎上他的视线,表情坦然:“我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到公司后,就听到了广播通知。”
“真的吗?”陆嘉航冷笑一声,“那么,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监控录像显示,你今天比平时早到了四十五分钟吗?”
江远微微偏头,做出思考的样子:“哦,是这样的,我昨晚有些工作没完成,想早点来公司处理。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邓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刻板,“监控记录显示,你在七点十五分进入大厦,但直到八点整才出现在营销部。这中间的四十五分钟,你去了哪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远身上。
江远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我去了地下二层的健身房。大厦的健身设施很不错,我偶尔会早上去锻炼一会儿。”
“健身房的监控没有拍到你。”赵志刚冷冷地说。
“那可能是我记错时间了?”江远耸耸肩,“或者监控有盲区?我不太清楚。”
陆嘉航的身体向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江远,我们有理由怀疑,非法入侵财务系统的人就是你。”
江远的眉头微微挑起:“陆总,这是个非常严重的指控。请问您有证据吗?”
“门禁记录显示,今天早上有人使用了财务部的门禁卡进入办公区。”陈美琳插话道,她的声音有些紧张,“那张卡属于财务部的李悦,她是你的朋友,对吗?”
江远点点头:“是的,悦姐是我的朋友。但这能说明什么呢?也许是她的卡丢了,或者是被别人借用了?”
“有趣的理论。”陆嘉航冷笑,“可惜,我们还有其他证据。”
他对邓健示意。
邓健打开笔记本电脑,敲击几下键盘,然后旋转屏幕,朝向江远。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中,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身影在财务部走廊快速移动。
由于角度和光线问题,面部特征模糊不清。
“这个人的身高、体型、步态,都与你高度相似。”邓健指着画面说。
江远仔细看了看录像,然后摇摇头:“这么模糊的画面,无法确定是谁。公司里和我体型相似的人应该不少。”
“江远。”陆嘉航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承认是你入侵了系统,并主动交出你获取的所有信息,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只做开除处理,不上报司法机关。否则,我会立即报警,这就不再是公司内部事务,而是刑事案件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美琳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赵志刚紧盯着江远的表情变化。
邓健则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江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
“陆总,您真的想走到这一步吗?”
陆嘉航的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远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如果我真的看到了那些财务文件,那么我可能知道了一些您不希望别人知道的事情。比如说,那两千三百万,究竟流向了哪里。”
陆嘉航的脸色瞬间变了。
虽然变化很细微,但江远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你在胡说什么?”陆嘉航强作镇定,但声音已经有些不自然。
“远景资本。”江远轻轻吐出这四个字,“这个名字,您应该不陌生吧?”
陆嘉航的脸色由白转青。
他猛地站起身,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出去。我要单独和江远谈。”
陈美琳、赵志刚和邓健面面相觑,虽然困惑,但还是顺从地离开了会议室。
门被轻轻带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江远和陆嘉航两个人。
陆嘉航走到窗边,背对着江远站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的严肃和权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恳求的神情。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钱?职位?还是别的什么?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江远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要。”
“那你为什么……”陆嘉航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我只想知道,”江远直视着他的眼睛,“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挪用公司的项目资金?”
陆嘉航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你不懂。”他的声音沙哑,“这不是简单的挪用。我有我的苦衷。”
“什么样的苦衷,能让您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挪用两千三百万?”江远平静地问。
“远景资本……那是我和几个朋友合伙的投资项目。”陆嘉航艰难地解释,“我们看好一个新兴科技领域,但需要启动资金。公司短期内不会注意到这笔钱,等项目成功后,我会连本带利还回来。这只是暂时的资金周转。”
“所以您承认了?”江远追问,“您确实挪用了‘星辰’项目的资金?”
陆嘉航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
“是的。但我有把握在年底审计前把钱补上。没人会发现。”
“除了我。”江远说。
陆嘉航突然激动起来:“江远,我们可以合作。你想要什么?升职?加薪?还是股份?只要你保持沉默,我都可以安排。你现在只是营销部的普通职员,我可以让你三个月内升到经理,年薪翻三倍。怎么样?”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盼,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江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眼前这个人,曾经是他母亲最信任的下属,公司的CEO,意气风发。
现在却像个赌徒一样,试图用利益交换沉默。
“陆总,”江远缓缓站起身,“我不需要这些。”
“那你需要什么?”陆嘉航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需要的是真相和公正。”江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顺便告诉您,我们刚才的对话,包括您承认挪用资金和提到‘远景资本’的部分,我已经实时录音,并且同步传送给了顾董事长。”
陆嘉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清辞站在门口,一身深灰色西装套装,表情冷峻如冰。
她的目光扫过陆嘉航,最终落在江远身上。
然后她重新看向陆嘉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陆嘉航,我们需要谈谈。”
她的身后,站着两名公司法务部的律师,还有一名安保人员。
陆嘉航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他扶住会议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02
江远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好奇的员工。
他们假装在忙碌,实则目光不时瞟向会议室紧闭的门。
许薇从营销部方向小跑过来,脸上写满担忧。
“远哥,你没事吧?”她压低声音问,“陆总他……”
“我没事。”江远勉强笑了笑,“只是配合调查而已。”
“可是……”许薇欲言又止,目光看向会议室,“顾董事长都来了,事情一定很严重。大家都在传,说陆总可能……”
“别听谣言。”江远打断她,“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他拍了拍许薇的肩膀,走向自己的工位。
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早上打开的工作文档界面。
江远坐下,却没有心思工作。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会议室里的一幕幕。
陆嘉航苍白的脸,母亲冷静的表情,还有那句“我们需要谈谈”背后暗藏的重量。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加密信息:“中午见面取消。晚上八点,老地方。保持正常状态。”
江远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字,然后删除信息。
上午余下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公司内部的紧张气氛显而易见。
同事们窃窃私语,不时有人看向江远的方向,但又在他抬头时迅速移开视线。
中午,江远没有去食堂,而是叫了外卖在工位解决。
许薇端着餐盒凑过来,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远哥,你真的没事吗?”她小声问,“我听说……听说陆总可能要被调查了。”
江远夹起一块西兰花:“公司高层的事,我们普通员工还是不要过多猜测。”
“可是……”许薇咬着筷子,“如果陆总真的有问题,那公司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江远看着她年轻而担忧的脸,心中涌起一丝歉意。
这个女孩一直很关照他,把他当作可靠的同事和朋友。
但她不知道,整个风暴的中心,其实就坐在她对面。
“公司有公司的处理方式。”江远最终说,“我们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许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下午两点,公司内部通讯系统发布了一则简短通知:“即日起,CEO陆嘉航暂停一切职务,相关工作由董事长办公室临时接管。具体安排另行通知。”
这条通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办公区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陆总真的被停职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说和财务有关……”
“怪不得早上有安保检查……”
议论声此起彼伏。
江远坐在工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下午的工作几乎无法进行。
所有人都心不在焉,不断刷新着公司内部通讯系统,期待更多消息。
江远却收到了另一条信息。
这次是公司内部邮箱,发信人显示为“董事长办公室”。
内容很简短:“江远,请于今日下午四点到董事长办公室。无需预约,直接前来。”
没有署名,但语气毋庸置疑。
江远回复“收到”,然后关闭邮箱界面。
三点五十分,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同事们复杂的目光中离开营销部。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时,董事长秘书周婧已经等在那里。
她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表情专业而疏离。
“江先生,董事长在等您。”她微微颔首,引导江远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顶层很安静,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周婧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顾清辞的声音。
周婧推开门,侧身让江远进入,然后无声地关上门。
办公室很大,简约的现代风格。
一整面落地窗让整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顾清辞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她没穿西装外套,只着一件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西裤,身形挺拔。
“妈。”江远叫了一声。
顾清辞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公司,叫我董事长。”她的语气平静。
江远点点头:“好的,董事长。”
“坐。”顾清辞走向办公桌,在椅子上坐下。
江远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宽大的办公桌,距离感明显。
顾清辞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江远面前。
“这是你之前给我的U盘里的内容,我已经让审计部门初步核查过。”
江远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出来的财务数据和分析报告。
“部分数据确实存在异常。”顾清辞继续说,“但还不足以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证据。”
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看着江远:“你确定陆嘉航挪用了资金?”
“我确定。”江远迎上她的视线,“而且不止是挪用。‘星辰’项目的供应商‘辰光科技’,注册资金只有五百万,员工不到三十人,却拿到了四千万的合同。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汪明远,是陆嘉航的大学室友。”
顾清辞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这三个月在营销部,负责‘星辰’项目的市场调研部分。”江远解释道,“需要查阅供应商资料时发现了异常。后来我私下做了一些调查。”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顾清辞问。
江远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确定您会相信谁。”他最终说,“陆嘉航是您信任多年的CEO,而我只是您疏远多年的儿子。”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片刻。
顾清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家庭和事业,我一直分得很开。”她的声音依然冷静,“我不希望公司的人认为我任人唯亲。”
“所以您宁愿相信一个可能背叛您的人,也不愿给亲生儿子一点信任?”江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顾清辞没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在下午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你父亲去世的时候,你才十二岁。”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之后,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公司上。我以为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最好的教育就足够了。”
江远安静地听着。
这是母亲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些往事。
“但我可能错了。”顾清辞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这些年,你换了六份工作,没有一份做满一年。我一直以为是你缺乏毅力和责任心。但现在看来,也许是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妈……”江远想说什么,但被顾清辞抬手制止。
“让我说完。”她的语气坚定,“这次的事情,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看到了你的另一面。你有敏锐的观察力,有不畏强权的勇气,还有……对这家公司的责任感。”
她走回办公桌,重新坐下。
“我会正式成立调查组,彻查‘星辰’项目的资金问题。如果陆嘉航真的有问题,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没有……”
“如果没有,我自愿离开公司,不再回来。”江远接上她的话。
顾清辞深深看了他一眼。
“在那之前,你暂时留在公司,但调离营销部。我会安排你到审计部门,协助调查工作。”
江远有些意外:“您不怕别人说闲话?”
“我会处理好。”顾清辞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参与调查是合理的安排。”
她按下内线电话:“周秘书,进来一下。”
周婧很快推门进来。
“给江远办理临时调岗手续,调到审计部,参与‘星辰’项目专项调查组。”顾清辞吩咐道,“权限等级设为三级,可以查阅相关财务和合同文件。”
“是,董事长。”周婧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去吧。”顾清辞对江远说,“周秘书会带你办理手续。”
江远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顾清辞已经低头看文件,侧脸在下午的光线中显得格外专注。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世时,母亲也是这样,总是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陪他。
那时他常常想,如果自己也能像那些文件一样重要就好了。
“董事长。”他轻声说。
顾清辞抬起头。
“谢谢您愿意相信我。”江远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周婧已经在等他。
“江先生,请跟我来。”她的语气依然专业而疏离。
两人乘电梯下楼。
“审计部在十六层。”周婧介绍道,“调查组由审计总监直接负责,成员包括财务、法务和审计部门的专业人员。您是唯一来自业务部门的人员。”
“我会尽力配合。”江远说。
电梯到达十六层。
门开时,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
“周秘书。”他向周婧点头致意,然后看向江远,“这位就是江远先生吧?我是审计总监陈立明。”
“陈总监,您好。”江远伸出手。
两人握手。
陈立明的手干燥有力。
“董事长已经交代过了。”陈立明说,“‘星辰’项目调查组已经成立,我是组长。江先生虽然是临时调岗,但希望您能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定。”江远点头。
周婧完成任务后离开。
陈立明带江远走进审计部办公区。
这里比营销部安静得多,每个人都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或文件。
“您的工位在这里。”陈立明指着一个靠窗的位置,“调查组目前有八个人,您是第九个。我们每天上午九点开例会,下午五点总结。所有调查内容必须严格保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明白。”江远坐下,打开电脑。
陈立明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是‘星辰’项目的基本资料和我们已经发现的疑点。您先熟悉一下,下午例会时我们会讨论下一步调查方向。”
江远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项目的时间线、参与人员、资金流向和合同细节。
许多地方用红笔做了标记。
“这些标记是什么意思?”江远问。
“红色是已确认的疑点,黄色是待核实的信息,绿色是正常流程。”陈立明解释道,“目前红色标记主要集中在资金拨付和供应商选择两个环节。”
江远点点头,开始仔细阅读。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过得很快。
下午四点五十分,陈立明召集调查组开会。
会议室里,八张面孔齐刷刷看向江远,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以为然。
“各位,这位是江远,从营销部临时调来协助调查。”陈立明简单介绍,“他在前期调查中发现了重要线索,董事长特批他加入调查组。”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审计师推了推眼镜:“营销部的人?他懂财务审计吗?”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许晴,注意你的语气。”陈立明皱眉。
“没关系。”江远平静地说,“我确实不是财务专业出身。但我对‘星辰’项目的市场背景、供应商情况和业务流程比较熟悉,也许能提供不同角度的思路。”
许晴撇撇嘴,没再说话。
“好,我们开始今天的例会。”陈立明打开投影仪,“首先,关于‘辰光科技’这家供应商,我们已经核实了基本情况。注册资金五百万,员工二十八人,成立时间一年九个月。在竞标‘星辰’项目前,没有任何大型项目经验。”
屏幕上显示出“辰光科技”的工商信息。
“值得注意的是,”陈立明切换页面,“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汪明远,与陆嘉航是大学同学。两人毕业于同一所大学同一专业,同班同寝室。”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但这不能直接证明有问题。”一个中年男审计师说,“同学关系在商业合作中很常见。”
“是的。”陈立明点头,“所以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江远,你之前提到过,这家公司可能只收到了部分款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江远身上。
江远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根据我查到的银行流水,合同金额四千万,但‘辰光科技’实际只收到两千三百万。另外一千七百万去向不明。”
“流水记录能提供吗?”许晴问。
“我已经提交给董事长办公室了。”江远说,“应该很快会转交给调查组。”
陈立明点点头:“好,这是我们下一步的重点。追查那一千七百万的具体流向。”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
散会时,已经是下午六点。
江远回到工位,继续研究文件夹里的资料。
许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抱歉,下午态度不太好。”她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只是这个案子很敏感,大家压力都很大。”
“理解。”江远接过咖啡,“谢谢。”
“你真的在营销部只待了三个月?”许晴好奇地问,“怎么发现这么多问题的?”
江远喝了口咖啡:“可能是我比较爱管闲事吧。”
许晴笑了:“这可不是什么闲事。如果查实了,可是大案子。”
她压低声音:“听说陆总已经被限制离开本市了,法务部正在整理材料。”
江远没有接话。
他知道的比许晴多,但不能说。
晚上七点半,江远离开公司。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坐地铁去了城市的另一端。
那家老餐馆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门面朴素,招牌上的字都有些褪色了。
但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
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到江远,脸上露出笑容。
“小远来了?还是老位置?”
“嗯,谢谢张姨。”江远微笑。
他被带到最里面的一个小包厢。
包厢不大,只能坐四个人,但布置得很温馨。
墙上挂着老照片,其中一张是江远小时候和父母在这里的合影。
那时父亲还在,母亲的笑容也比现在多。
七点五十分,包厢门被推开。
顾清辞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休闲装,米色针织衫配深色长裤,看起来比在公司时柔和许多。
“妈。”江远站起身。
“坐吧。”顾清辞在他对面坐下。
张姨很快送来菜单。
顾清辞点了几个家常菜,都是江远父亲生前爱吃的。
等张姨离开后,包厢里安静下来。
“调查组怎么样了?”顾清辞问。
“刚开完第一次会。”江远汇报,“陈总监很专业,组员们虽然有些质疑,但工作态度都很认真。”
顾清辞点点头:“陈立明是我一手提拔的,值得信任。”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江远:“今天在公司,我说的话可能有些直接。”
江远摇摇头:“您说的都是事实。这些年,我们确实很疏远。”
“不是疏远,是……”顾清辞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是我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母亲。你父亲走后,我唯一擅长的就是经营公司。所以我用经营公司的方式经营家庭,结果失败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诚地承认自己的不足。
江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您不必自责。”他轻声说,“我们都选择了自己的路。”
“但有些选择,回头再看,可能是错的。”顾清辞的目光落在墙上的老照片上,“你父亲如果还在,一定会做得比我好。”
服务员上菜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等菜上齐,包厢门再次关上。
顾清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江远碗里。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江远看着碗里的排骨,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场景。
那时候,父亲总是这样给他夹菜,母亲则在一旁微笑着看。
“谢谢。”他低声说。
两人安静地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顾清辞再次开口:“陆嘉航的事情,比想象中复杂。”
江远抬起头。
“除了‘星辰’项目,审计部门还发现其他几个项目也存在类似问题。”顾清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初步估算,涉及金额可能超过五千万。”
江远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顾清辞点头:“而且时间跨度很长,至少三年。他做得很隐蔽,如果不是你发现‘星辰’项目的异常,可能还会继续下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江远不解,“作为CEO,他的年薪和股份已经足够优越了。”
“人心不足。”顾清辞淡淡地说,“有些人永远不会满足。更何况,他可能不只是为了钱。”
“还有什么?”
顾清辞放下筷子,表情严肃:“我怀疑他背后还有人。以陆嘉航的性格和胆量,不太可能独立策划这么大规模的资金转移。而且‘远景资本’的股权结构很复杂,需要专业的财务和法律知识来设计。”
江远陷入沉思。
如果陆嘉航背后真的有人,那会是谁?
公司内部的其他人?还是外部势力?
“调查组会继续深挖。”顾清辞说,“但你也要小心。如果陆嘉航背后真的有人,那个人可能会采取行动来保护自己。”
“您是说,我可能有危险?”江远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顾清辞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你自己也要提高警惕,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注意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
江远点点头:“我明白。”
“还有,”顾清辞犹豫了一下,“关于你的身份,可能需要提前做好公开的准备。调查一旦深入,难免会有风声走漏。与其让别人猜测,不如我们主动公开。”
江远愣住:“您的意思是……”
“找个合适的时机,我会正式向公司高层介绍你。”顾清辞说,“不是以董事长的儿子,而是以‘星辰’项目调查组重要成员的身份。这样既能解释你为什么参与调查,也能避免后续的闲言碎语。”
“可是……”江远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影响调查的公正性?”
“清者自清。”顾清辞的语气坚定,“你的工作表现会证明一切。而且,公开身份反而能减少不必要的猜测和误解。”
江远想了想,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
“好,我听您的安排。”
顾清辞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很浅,但真实。
“快吃吧,菜要凉了。”她又给江远夹了一筷子菜。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离开餐馆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小巷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顾清辞的车等在巷口。
“我送你回去。”她说。
“不用了,我坐地铁很方便。”江远摇头。
“这么晚了,不安全。”顾清辞坚持。
江远没有再拒绝。
车里很安静,司机专注地开车。
顾清辞和江远坐在后座,各自看着窗外的夜景。
“你住的地方,我去过两次。”顾清辞突然说,“都是在你不在家的时候。想看看你生活得怎么样,但又不想打扰你。”
江远惊讶地转头看她。
“您什么时候……”
“去年你生日那天,还有今年春节前。”顾清辞的声音很轻,“我看到阳台上养了几盆绿植,书架上有很多书,厨房很干净但看起来不常用。那时候我在想,我的儿子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不再需要我了。”
“妈……”江远不知该说什么。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难过。”顾清辞转头看他,目光温和,“只是想说,也许我们都该给彼此一个重新了解的机会。不仅仅是母子,也是……朋友?”
江远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点点头:“好。”
车停在江远住的公寓楼下。
“上去吧,早点休息。”顾清辞说。
“您也是。”江远推开车门,又停下,“对了,妈……”
“嗯?”
“谢谢您今天的晚餐。”江远真诚地说。
顾清辞微笑:“下次再去。张姨说新学了几个菜,让我们去尝尝。”
“好。”
江远站在路边,看着车缓缓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住的楼层,窗户黑着。
但心里,却有一盏灯亮了。
很温暖。
03
第二天一早,江远提前半小时到达公司。
审计部的办公区还空无一人。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昨天会议的资料。
七点四十分,陈立明走了进来,看到江远,有些惊讶。
“这么早?”
“有些想法想整理一下。”江远回答。
陈立明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工位。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份文件过来。
“昨天会后,我又查了一些资料。”他在江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关于‘辰光科技’那一千七百万的流向,有了一些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