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杯白酒干了，合同就签！”女科员被投资商逼酒，老局长却攥着酒杯犹豫了。
项目黄了要担责，但干部尊严被践踏，他该选政绩还是底线？
直到女孩吐着酸水哭着道歉，他才猛然惊醒。
有些头，死也不能低。
我是明州市招商局的一把手，唐振国。
今年五十二，按局里的惯例，再干两年就该退二线，去个清闲的岗位熬到退休了。
在招商局局长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我见过的场面，比局里年轻科员吃过的饭还多。
为了一份意向协议，陪着投资商在酒桌上喝到胃穿孔，被送进医院的第二天，还得强撑着出院陪笑脸；为了留住一个重点项目，眼睁睁看着下属被投资商灌得酩酊大醉，却只能在一旁忍着，连一句阻拦的话都不敢说；还有那些藏在“人情往来”里的小动作，那些打着“优化营商环境”旗号的不合理要求，我都一一咽了下去。
体制内待久了，早就摸清了“忍”字诀的分量。
只要能把资金招进来，能让明州市的GDP再往上提一提，能给上级交一份满意的答卷，自己受点委屈，下属受点辛苦，似乎都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我总跟局里的人说，招商工作，就是求人的工作，低头不可怕，丢了项目才可怕。
可直到昨晚，我才明白，有些头，不能低；有些底线，不能破。
李薇是我们局里去年招进来的科员，名牌大学经济学研究生毕业，写得一手好材料，脑子也灵光，就是性子太直，认死理，不懂得变通。
她入职第一天，我让她整理近三年的招商实绩报表，准备给市委书记汇报。
没过半小时，她就拿着报表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也带着几分执拗：“唐局长，这份报表里的几个数据不对，实际到位资金比报表上少了近千万，而且有些项目的签约时间，也和实际情况有出入。”
我当时就皱了眉，心里暗叹，这姑娘，书读得再多，也没摸清体制内的规矩。
我没正面回答她，只是摆了摆手：“报表是之前整理好的，你按原样排版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她还想再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知道，她是对的，但有些事，不是对错就能说清的。
这段时间，局里压着一个天大的任务——对接宏远集团的新能源产业园项目。
宏远集团是国内新能源领域的龙头企业，这次计划在华东地区布局一个大型产业园，首期投资就有三个亿，后续还会追加投资，一旦落地，不仅能带动明州市的经济增长，还能解决上千人的就业问题。
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市委书记亲自督办，分管招商的副市长李建军，更是把这个项目当成了自己的政绩工程，开会时拍着桌子说：“这个项目要是跑了，招商局全体上下，都给我写辞职报告！”
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整个招商局喘不过气来。
宏远集团负责对接的是副总裁王浩，四十多岁，精明狡诈，出了名的“酒场老手”，更是出了名的难缠。
之前几次接触，他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思：招商的诚意，全在酒里；酒喝得尽兴，合同就好谈；酒喝不好，一切免谈。
局里几个能喝酒的男同志，这段时间偏偏都掉了链子：老李急性胆囊炎发作，住院治疗；小张家里有事，请假回了老家；老王高血压犯了，医生反复叮嘱不能饮酒。
剩下的要么是女同志，要么是年纪大、身体不好的，根本扛不住酒场的折腾。
我愁得几天没睡好，一边是李副市长的催促，一边是没人能陪酒的困境，再加上王浩那边频频施压，说要是再没诚意，就去隔壁的清河市考察——清河是我们的老对手，一直盯着这个项目不放。
我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李薇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她站得笔直，语气坚定：“唐局长，今晚王总的酒局，我去。”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拒绝：“不行，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去那种酒局？王浩那个人没正形，你去了我不放心。”
“唐局长，我查过了，王总老家是浙西的，喜欢喝当地的米酒，我托人买了两坛十年陈的浙西米酒，口感和他老家的很像。”李薇没有退缩，继续说道，“而且我了解过他的喜好，他喜欢聊历史，尤其是浙西的人文典故，这些我都做了功课。”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动容。
我知道，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的做了充分的准备。
“你会喝酒吗？”我问她。
“以前在家偶尔陪我爸喝一点，不算能喝，但为了工作，我能扛。”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不服输的韧劲。
我沉默了。
一边是至关重要的项目，一边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安全和尊严。
我想拒绝，可一想到李副市长的狠话，一想到这个项目对明州市的重要性，一想到局里上下的压力，到了嘴边的拒绝，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一刻，我心里清楚，我成了那个默许不公发生的帮凶。
酒局定在明州市最豪华的酒店——锦华酒店，王浩特意包了顶层的豪华包厢，说是要“借景谈事”。
我不善饮酒，今晚的角色，就是压阵，负责周旋，尽量替李薇挡酒，实在挡不住，也得保证她的安全。
王浩带着两个随从，提前到了包厢。
一见面，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李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唐局长，这位就是你们局里的得力干将？年轻漂亮，又有文化，看来你们招商局，真是藏龙卧虎啊。”
李薇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职业装，举止得体，不卑不亢，微微欠身：“王总您好，我是招商局的李薇，今晚由我陪您洽谈合作，陪您尽兴。”
“好好好，尽兴，必须尽兴！”王浩拍着手，语气轻佻，“早就听说明州市的姑娘又能干又漂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坐在主位旁边，强压着心里的不适，打圆场道：“王总过奖了，李薇是我们局里的骨干，年轻有为，这次的项目，她做了很多功课，一定能陪您聊得开心。”
酒局正式开始。
李薇果然做足了准备，她先给王浩倒上米酒，然后从浙西的米酒文化，聊到当地的历史典故，再聊到新能源产业的发展趋势，句句都说到了王浩的心坎里。
王浩听得眉开眼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对李薇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轻佻。
我看着李薇，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心想，或许这次，真的能顺利谈成。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王浩的伪装。
酒过三巡，王浩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说话的语气也越发轻浮。
他端起一杯米酒，走到李薇身边，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李薇的椅背上，几乎是贴着李薇的耳朵说道：“小李啊，你这么能干，又这么漂亮，跟着唐局长，屈才了。”
李薇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靠近，脸上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王总说笑了，能在招商局工作，能为明州市的发展出一份力，我很荣幸。”
王浩似乎没在意她的避让，反而得寸进尺，伸手想去拍李薇的肩膀：“别这么见外嘛，咱们谈合作，就得坦诚相待，拉近点距离。”
我见状，立刻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酒杯，笑着说道：“王总，来，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们明州市招商工作的支持，也感谢您给我们这次合作的机会。”
我想借着敬酒，把王浩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也给李薇解围。
可王浩却摆了摆手，眼神不满地看着我：“唐局长，别急啊，我正跟小李聊得投机呢。”
他顿了顿，又端起桌上的一杯白酒，递到李薇面前：“小李，米酒喝着不过瘾，咱们换个口味。这杯白酒，你干了，我就当场签了这份意向协议，怎么样？”
那一杯白酒，足足有三两，度数还不低，就算是常年喝酒的男同志，一口气干下去，也得难受半天，更别说李薇一个平时很少喝酒的女孩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说道：“王总，不行不行，李薇年纪小，不能喝这么高度数的酒，这杯我替她喝，您看行吗？”
王浩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唐局长，这就不对了吧？我是跟小李谈合作，又不是跟你谈。咱们事先说好，诚意都在酒里，你替她喝，算什么诚意？”
他盯着我，眼神里带着威胁：“再说了，这个项目，有的是人抢着要，我要是真的走了，去了清河，唐局长，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句话，戳中了我的软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