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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将陶侃早年贫寒但大器晚成,力挽狂澜、撑起东晋半壁江山

提起陶渊明,几乎人人耳熟能详,可很少有人知晓,他的曾祖父陶侃(259年——334年7月30日)是东晋战功赫赫、能力出众的

提起陶渊明,几乎人人耳熟能详,可很少有人知晓,他的曾祖父陶侃(259年——334年7月30日)是东晋战功赫赫、能力出众的一代名将。比起陶渊明归隐田园的浪漫,陶侃脚踏实地的人生,更值得细细品读。

陶侃的父亲陶丹是三国孙吴的扬武将军,在陶侃幼年便早逝,母亲湛氏以纺织为生,独自将他抚养成人。孙吴灭亡后,陶家彻底沦为寒门,在“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的西晋,这样的出身,几乎注定了一生沉沦下僚,永无出头之日。

魏晋的官场是门阀的游乐场。名士们手持麈尾,口谈老庄,不屑于处理俗务,更看不起埋头做事的寒士。陶侃早年在县里做小吏,管的是鱼梁这种琐碎差事,“陶公少时作鱼梁吏,尝以坩鲊饷母。母封鲊付使,反书责侃曰:‘汝为吏,以官物见饷,非唯不益,乃增吾忧也。’”这封家书,刻进了陶侃的骨血里,成为他一生为官清廉、公私分明的底色。

母亲湛氏是陶侃人生第一位,也是最重要的导师。《世说新语》与《晋书》均记载,鄱阳孝廉范逵路过陶家,时值寒冬大雪,家中无米无柴,“鄱阳孝廉范逵尝过侃,时仓卒无以待宾,其母乃截发得双髲,以易酒肴,乐饮极欢,虽仆从亦过所望。及逵去,侃追送百余里。逵曰:‘卿欲仕郡乎?’侃曰:‘欲之,困于无津耳。’逵过庐江太守张夔,称美之。夔召为督邮,领枞阳令。有能名,迁主簿。”这一年,他已经近三十岁,在平均寿命极短的魏晋,已是半生蹉跎。

初入官场的陶侃没有任何靠山,只能靠“能做事、肯做事、做得好”立足。“夔妻有疾,将迎医于数百里。时正寒雪,诸纲纪皆难之,侃独曰:‘资于事父以事君。小君,犹母也,安有父母之疾而不尽心乎!’乃请行。众咸服其义。”这份赤诚与担当,让他在士族鄙夷的目光里,一步步站稳脚跟。

陶侃

西晋末年,八王之乱愈演愈烈,天下大乱,流民四起,荆州、扬州一带盗贼蜂起,陶侃临危受命,领兵平叛,展现出惊人的军事天赋。他用兵从不搞虚张声势,也不贪功冒进,而是稳扎稳打,料敌先机,每一战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当时的荆州刺史刘弘对他赞叹不已:“吾昔为羊公参军,谓吾其后当居身处。今相观察,必继老夫矣。”

刘弘的预言,很快便成了现实。西晋灭亡,琅琊王司马睿南渡建立东晋,北方五胡乱华,南方则叛乱迭起,东晋政权刚一建立,便陷入风雨飘摇。此时的陶侃已因平定荆州流民叛乱,成为江南举足轻重的军事将领,但他的寒门出身依旧让他被琅琊王氏等门阀排挤。王导、王敦兄弟掌控朝政,王敦更是手握重兵,野心勃勃,视陶侃为心腹大患。

永昌元年(322年),王敦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反叛,攻入建康,诛杀朝臣,东晋朝廷名存实亡。陶侃当时远离权力中心,王敦忌惮他的兵力,想将他调任偏远的广州,实则削夺兵权。陶侃的部将纷纷劝他抗命,他却淡然领命,远赴广州。在广州的数年,是陶侃人生最清闲,也最隐忍的时光。

世人皆知魏晋名士好清谈、好饮酒、好服药,陶侃却反其道而行之。“侃在州无事,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人问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逸,恐不堪事。’其励志勤力,皆此类也。”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陶侃运甓”,不是作秀,不是矫情,而是一个寒门将领,在门阀垄断、清谈成风的时代,对自己最严苛的磨砺,他从未忘记北方的故土,从未放弃匡扶晋室的初心。

除了运砖砺志,陶侃的“惜时”,更是流传千古的典故。他常对部下说:“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岂可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有部下饮酒赌博荒废军务,“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乃命取其酒器、蒱博之具,悉投之于江,吏将则加鞭扑,曰:‘樗蒱者,牧猪奴戏耳!《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不可行也。君子当正其衣冠,摄其威仪,何有乱头养望自谓宏达邪!’”

陶侃

他对物资的珍惜,更是到了极致。“时造船,木屑及竹头悉令举掌之,咸不解所以。后正会,积雪始晴,听事前余雪犹湿,于是以屑布地。及桓温伐蜀,又以侃所贮竹头作丁装船。其综理微密,皆此类也。”小事见格局,细节见人品,陶侃的严谨、务实、不尚虚华,与魏晋名士的浮华奢靡,形成了天壤之别。

太宁二年(324年),王敦第二次叛乱,兵败身死,东晋朝廷终于想起远在广州的陶侃,将他调任荆州刺史,都督荆、湘、雍、梁四州军事,镇守长江上游。荆州是东晋的门户,上游安则江南安,陶侃的归来,让江南的民心、军心瞬间安定。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咸和二年(327年),历阳太守苏峻、豫州刺史祖约再次起兵反叛,叛军攻入建康,焚毁宫室,俘虏晋成帝,东晋迎来了建立以来最致命的危机。当时的朝廷重臣,要么逃亡,要么投降,要么束手无策。温峤、庾亮等名士联名写信,推举陶侃为盟主,统领天下兵马平叛。“初,王导辅政,以宽和得众。及庾亮用事,任法裁物,颇失人心。豫州刺史祖约,自以辈不后郗、卞,而不豫顾命,又望开府复不得,及诸表请多不见许,遂怀怨望。及遗诏褒进大臣,又不及约与陶侃,二人皆疑庾亮删之。”“初,明帝崩,侃不在顾命之列,深以为恨,答峤曰:‘吾疆场外将,不敢越局。’峤固请之,因推为盟主。侃乃遣督护龚登率众赴峤,而又追回。峤以峻杀其子,重遣书以激怒之。侃妻龚氏亦固劝自行。于是便戎服登舟,星言兼迈,瞻丧至不临。”

陶侃的儿子陶瞻更是被苏峻叛军杀害,国仇家恨交织,他却能压下私怨,以大局为重。在母亲湛氏“以国为重”的教诲与温峤的再三恳请下,陶侃终于下定决心,焚桨起锚,顺江东下,奔赴国难。

这一年,陶侃已经六十九岁,在古代已是古稀高龄,却披甲上阵,亲临前线。平叛之战打得极为艰难,苏峻叛军骁勇善战,朝廷军队屡战屡败,粮草也即将耗尽。陶侃坐镇中枢,沉稳调度,他深知苏峻叛军虽勇,却粮草匮乏、人心不稳,于是采取以守为攻、断其粮道的策略,不与叛军硬碰硬,而是消耗其锐气。

陶侃

关键时刻,陶侃亲自率军攻打叛军的重要据点石头城,在激战中,苏峻因醉酒轻敌,率数骑冲锋,被陶侃部将斩杀。叛军失去主帅,瞬间土崩瓦解,历时一年的苏峻之乱终于被平定。建康光复,晋成帝复位,东晋政权得以延续。

这是陶侃第二次挽救东晋于危亡。战后,朝廷加封陶侃为侍中、太尉,封长沙郡公,都督八州军事,拜大将军,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权势达到顶峰。此时的陶侃,已是东晋最有权势的人,手握长江上游重兵,掌控天下半数兵马,若他想效仿王敦、桓玄篡位,易如反掌。

但陶侃终究是陶侃,他一生恪守臣节,从未有过半点异心。平叛之后,他没有居功自傲,没有入驻建康掌控朝政,而是主动返回荆州,继续镇守边疆,整顿吏治,劝课农桑,让荆州一带“自南陵迄于白帝,数千里中,路不拾遗”。他治理地方,严禁奢靡,严惩贪腐,连官府的竹子、木材、粮草,都登记造册,分毫不敢私用;他对待百姓,宽厚仁慈,轻徭薄赋,让历经战乱的荆州,成为江南最安定的地区。

陶侃

咸和七年(332年),陶侃再次率军北上,收复被后赵占据的襄阳、樊城,打通了东晋北伐的通道,这是东晋建立以来,少有的对北方政权的军事胜利。此时的陶侃七十四岁,身体日渐衰老,他多次上书朝廷,请求辞官归乡,朝廷再三挽留,他都执意退让。

咸和九年(334年),陶侃病重,临终前,他将自己的军权、府库、粮草、兵器,全部登记造册,封存上锁,亲自交给朝廷使者,没有留下分毫给子孙,而后登船返回长沙,在途中病逝:“长沙桓公陶侃,晚年深以满盈自惧,不预朝权,屡欲告老归国,佐吏等苦留之。六月,侃疾笃,上表逊位。遣左长史殷羡奉送所假节、麾、幢、曲盖、侍中貂蝉、大尉章、荆、江、雍、梁、交、广、益、宁八州刺史印传、戟;军资、器仗、牛马、舟船,皆有定簿,封印仓库,侃自加管钥。以后事付右司马王愆期,加督护统领文武。甲寅,舆车出,临津就船,将归长沙,顾谓愆期曰:‘老子婆娑,正坐诸君!’乙卯,薨于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