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林晓彤在群里@我，说让我帮忙代购一个限量包。
她说钱已经转给我了，截图发来64800。
我刷了自己的信用卡帮她垫上，等了一夜，账户里一分钱都没多。
第二天早上8点，我直接去专柜办了退货。
她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在机场，准备飞去见大客户。
我看着手机上的20个未接来电。
微信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她骂我毁了她300万订单的语音。
01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APP的刷新结果，手指冰凉。
账户余额：32，486.72元。
这个数字，和我下午五点半刷卡付完那个包之后一模一样，分文未增。
我深吸一口气，退出了银行APP，又点了进去。
刷新。
32，486.72元。
再刷新。
还是32，486.72元。
我放下手机，靠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下午林晓彤发来的那张转账截图。
截图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转账金额64800元，收款人沈悦，状态“交易已受理，银行处理中”。
她说钱已经转给我了，让我先帮她垫上。
她说跨行转账有延迟，最晚明天早上肯定到。
她说这个包是送给大客户太太的礼物，关系到整个部门下半年的KPI。
她说得那么真诚，那么着急，那么理所当然。
我叫沈悦，今年二十八岁，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市场部策划。
月薪一万二，扣完房租和日常开销，每个月能攒下三千块就不错了。
这六万四千八，是我将近两年的积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信用卡里还没还完的债。
我睁开眼，再次拿起手机。
这次我没有查银行，而是点开了和林晓彤的微信聊天记录。
下午四点五十八分，她发了第一条消息过来。
“悦悦！江湖救急！江湖救急！”
配了一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我当时正在写季度总结报告，看到消息愣了一下。
林晓彤是市场部的高级经理，比我高两级，平时我们不在一个组，交集不多。
但她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红人，业绩好，人脉广，连总监都让她三分。
“怎么了林经理？”我回复道。
“你在国贸附近对吧？国贸商城那个HERMES专柜，你离得近！”
“帮我代购一个包！限量款！全北京只剩最后一个了！”
“我这边实在走不开，客户在等着开会，你帮我去买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又发了一条。
“钱我已经转给你了！64800！你查一下！”
接着就是那张转账截图。
我确实查了，当时账户里没有收到。
我如实告诉她：“林经理，我查了，还没到账。”
“哎呀跨行转账有延迟的！你懂的！你先帮我垫上！”
“这个客户真的非常重要，关系到我们部门下半年三百万的KPI！”
“悦悦你帮帮忙，我林晓彤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吗？”
人品。
这个词在职场里，是最不值钱的货币。
但她说到了KPI，说到了部门业绩，我就不好再拒绝了。
我是那种不善于拒绝别人的人，尤其当对方用“大局”来压你的时候。
我问她要了包的款式和颜色，她说她已经跟专柜的销售打过招呼了，我直接去报她的名字就行。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十分，专柜十点关门，来得及。
但我还是犹豫了一下。
六万四千八，这不是六百四十八，也不是六千四百八。
这是我三个多月的工资。
我正准备说“要不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她的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悦悦，拜托了！我这边客户催得紧，真的走不开！你要是不帮我，这个单子黄了，王总那边我都没法交代！”
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确实很急。
我心软了。
我说行，我去。
02
国贸商城南区一层，HERMES专柜。
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四十。
销售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听到我报林晓彤的名字，立刻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
“林女士预订的那款包，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橙色的礼盒，打开给我看。
那是一款金棕色铂金包，皮质细腻，五金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虽然不是奢侈品的爱好者，但也看得出来这东西价值不菲。
销售报了价：“64800元，女士。”
我拿出手机，最后一次查看了银行账户。
依然没有收到林晓彤的转账。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林经理，我到专柜了，钱还没到账，你确认一下？”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我先不付钱，等你回复了再说。”
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回复。
我正准备离开，手机震动了。
不是林晓彤，是市场部总监王总在部门大群里发的消息。
“各位，明早去深圳见客户的行程确认一下，林晓彤负责的华润项目，大家都打起精神来，这单很重要。”
紧接着，林晓彤在群里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然后她私信我，只发了四个字：“先帮我付。”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递给了销售。
“刷卡。”
指纹验证，输入密码，支付成功。
64800元，从我的信用卡里飞走了。
销售把包重新装好，递给我一个橙色的大纸袋。
我提着那个价值半年薪水的纸袋，走出了国贸商城。
北京的秋天，晚风已经有些凉了。
我站在路边，又查了一次银行账户。
依然没有收到林晓彤的转账。
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包买到了，钱你确认一下什么时候到账？”
这次她回复得很快：“好的好的，谢谢亲爱的，钱明天肯定到！”
后面跟了一串玫瑰花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说不上来。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我把那个橙色纸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吃面的时候，我又查了一次银行。
没有。
八点，再查。
没有。
九点，再查。
还是没有。
我给林晓彤发了一条微信：“林经理，钱还没到账，你能查一下吗？”
没有回复。
十点，我又发了一条。
依然没有回复。
我打了她的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这次直接被挂断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想起她发的那张转账截图。
截图上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五十五分，收款人是我，金额是64800。
但截图上的银行LOGO有些模糊，字体也不太对。
我当时没太在意，现在越想越觉得可疑。
我打开电脑，搜索“如何辨别转账截图真伪”。
搜索结果让我后背发凉。
网上有无数教程，教人怎么用PS伪造银行转账截图。
甚至还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五十块钱一张，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我又想起一件事：林晓彤在公司里，从来不是一个缺钱的人。
她老公是做生意的，她自己工资也不低，平时背的包都是名牌。
这样的人，怎么会连六万多块的周转资金都拿不出来？
除非，她根本就没打算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不会吧，同事一场，不至于吧。
但理智告诉我，职场里最危险的事情，就是高估了别人的人品，低估了自己的损失。
我决定等到明天早上。
如果明天早上九点之前，钱还没到账，我就去退货。
03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每隔一个小时就醒一次，拿起手机查银行账户。
凌晨一点，没有。
凌晨两点，没有。
凌晨三点，没有。
凌晨四点，我干脆不睡了，打开灯，坐在床边发呆。
窗外的北京还在沉睡，偶尔有一辆夜班公交车从楼下经过，发出沉闷的引擎声。
我想起了我妈妈。
她在我来北京工作的那天晚上，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闺女，在外面挣钱不容易，别轻易借钱给别人，也别随便给人垫钱。”
我当时觉得她太啰嗦了。
现在才明白，老人说的话，句句都是血的教训。
早上六点，我再次拿起手机。
银行账户：32，486.72元。
依然没有那笔64800的转账。
我给林晓彤打了个电话。
关机。
我又打了一次。
还是关机。
我坐在床边，做了一个决定。
七点整，我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提着那个橙色纸袋出了门。
到国贸商城的时候，才七点四十，专柜还没开门。
我站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八点整，专柜的卷帘门缓缓升起。
昨天那个销售看到我，有些意外。
“女士，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把纸袋放在柜台上。
“我要退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