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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41岁摔笔怒吼:“老子不干了”,22年后,带着36人征服半个亚洲

公元62年一个下午,41岁的班超在伏案抄书。我去年去洛阳的时候,特意绕到了汉魏故城的遗址。那地方现在就是一大片麦田,几块

公元62年一个下午,41岁的班超在伏案抄书。

我去年去洛阳的时候,特意绕到了汉魏故城的遗址。

那地方现在就是一大片麦田,几块土堆杵在那儿,要不是有牌子,根本看不出来曾经是一座延续两百年的都城。我站在那儿想,班超抄书的兰台,大概就压在这片麦地下面某处吧。

想想都心酸。一个四十一岁的男人,腰背全是劳损,眼睛盯着竹简盯到发花,一个字一个字抄。挣的那点钱,养老母亲。

《后汉书》里写他这段日子,原话是"久劳苦",三个字而已。

后来他扔了笔,吼了那句话——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间乎。

注意,他喊的不是"张骞"一个人,原文里前面还有个傅介子。傅介子是西汉昭帝时候的人,孤身入楼兰刺杀楼兰王那位。这个细节我读《汉书》的时候才注意到——他吼的不是泛泛的"建功立业",他脑子里很具体,他想做的就是傅介子那种事:单刀赴会,一击决胜。

后来他真的去做了。这是最让我后背发凉的地方。

旁边的人都笑他。《后汉书》里写"投笔从戎"那段之后,紧接着一句,"左右皆笑之"。班超怎么回的呢?他叹了口气说,小子安知壮士志哉。

——这话翻成白话特别没劲。"你们这些毛头小子怎么会懂壮士的志向呢",怎么读怎么像中二台词。但他真的是在那种被一屋子人嗤笑的境地里说出来的。我自己的体会是,人在那种时刻喊出来的话,往往最贴近他真实的自己。装是装不出来的。

好,跳到十一年后。

公元73年,班超五十二岁。窦固北征匈奴,他终于等到机会,被派出使西域。带了三十六个人。

到鄯善——就是楼兰,今新疆若羌一带。一开始国王对他们特别热情,过几天突然变冷淡。班超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他靠的是一个特别细的观察——他把鄯善派来招待他们的那个胡人小吏叫过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匈奴使者来几天了?现在住哪儿?"

那个胡人慌了,以为班超全知道了,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我读到这一段的时候笑出了声。这哪是史书,这是悬疑剧本。班超根本就是在诈他,他事先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就是那个著名的夜袭。三十六人趁着大风,火攻匈奴使团一百多人的营地。班超那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是这个晚上喊出来的。

斩首三十余级,烧死一百余人,汉军零伤亡。

第二天提着匈奴使者的头去见鄯善王,"一国震怖"。

——但这里我想停一下,岔开说点别的。

很多文章把班超写成一个孤胆英雄式的人物,三十六人对几百匈奴,听着像爽文。可你要是真把《后汉书·班超传》翻一遍,会发现他在西域那二十多年里,真正硬仗其实没那么多。他更多时候在干什么?在搞外交,在挑拨离间,在拉一派打一派,在等中原的诏书,在跟莎车、龟兹、焉耆这些国家斗心眼。

他后来打莎车那场,用诈撤之计回马枪,那确实漂亮。但更多时候,他在玩政治。

也有人不这么看。我导师就觉得,把班超塑造成纯军事家是对他的窄化,他更接近一个常驻边疆的"全权代办",军事只是他的手段之一。这个判断我现在越想越觉得对。

他在西域待了三十一年。

我在西安看过陕历博一个汉到新莽的小展,里面有几支边塞戍卒写给家里的信,问家里的桑树活了没有,问母亲的病好了没有。读那种东西真的会眼眶一热。班超应该也写过类似的信,只是我们看不到了。

他母亲死了,他没回去。

兄长班固后来在洛阳因窦宪案被牵连,下狱而死,他也没回去——这一点我以前没完全想明白,他不是不想回,是当时西域一走就乱,他被钉在那个位置上了。不对,准确说,是他自己选的不回。班昭后来给和帝上书说他"年老思土",皇帝才召他回来。

这中间隔了多少年?三十一年。

公元102年八月回到洛阳,九月就病死了。七十一岁。

回来,一个月。

我每次想到这件事都觉得难受——他用三十一年换了一个月的故土。

班昭那封《为兄超求代疏》我读过好几遍。里面有一句"超之始出,志捐躯命,冀立微功,以自陈效"。这个"自陈效"三个字,我老觉得藏着点什么。一个四十一岁还在抄书的男人,他要"自陈效"什么呢?他要向谁证明?

可能是向那些当年笑他的人。也可能就是向他自己。

去年我和一个学秦汉史的师兄聊起班超,他说了一句很扎心的话:班超的悲剧在于,他四十一岁那个壮志,到他实现的时候已经六十八岁了。中间这二十七年,他没有过过中年,他直接从青春的尾巴跳进了风沙的暮年。

我那天回来很久没说话。

新疆喀什现在还立着班超的雕像,我没去过。朋友给我发过照片,他握剑站着,朝东边望。

讲真,我们今天读这段历史,太容易把它读成爽文了。"36人征服半个亚洲"这种标题党看着挺燃。但你要把它当作一个人的真实人生来读——一个四十一岁的失意中年,一个被同事嘲笑过的抄书匠,一个三十一年没回家、母亲死了没奔丧的儿子,一个从玉门关被人抬进来的七十一岁老人——它一点也不爽。

它是一个非常贵的故事。

班超那句"但愿生入玉门关",我一直觉得,比"封侯万里"沉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