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公吵架了！我比较爱干净，公婆突然来家里，我担心沙发脏了不好清洗，给公婆每人买了个小凳子，平时公婆可以坐在小凳子上。我本以为自己的安排很周到，既考虑到了公婆的感受，又能保护沙发。然而，老公却对此大为不满。他觉得我这样做让公婆觉得不受欢迎，是在嫌弃他们。我们因此大吵了一架。 我盯着洗衣机滚筒里转个不停的沙发巾，水波一圈圈漾着淡红色——那是昨晚摔碎的西瓜汁。丈夫在客厅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和脱水时的嗡嗡声搅在一起，震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事得从三天前说起。那天我正跪在沙发上用棉签蘸酒精擦扶手缝隙，手机突然炸响。视频里婆婆的脸几乎贴在镜头上：“小芳啊，我们到小区门口了！”她晃了晃手里两个玻璃罐，暗红色的酱菜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我手一抖，酒精瓶骨碌碌滚到沙发底下。米白色的亚麻沙发套刚换上三天，上次公婆走后留下的茶渍、烟灰和芝麻糖渣，足足让我搓洗了三个钟头。更别说小侄子用马克笔画的“抽象画”，生生废了我半瓶彩漂粉。
电梯下到一楼时，我鬼使神差拐进了超市。货架上摞着的塑料凳突然扎进眼里，加厚坐垫上印着“出入平安”，防滑脚垫还是小黄鸭造型。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拎着两个矮凳站在收银台前，扫码声“嘀”地刺破耳膜。
“爸妈坐这儿，特意给你们买的。”我把矮凳摆在茶几前，又掏出两双新拖鞋。婆婆放酱菜罐的手悬在半空，公公摸烟盒的动作顿了顿。丈夫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西瓜汁顺着玻璃托盘往下滴，在瓷砖上溅出几朵小红花。
遥控器砸在茶几上的声响让我浑身一激灵。“您二老坐沙发啊！”丈夫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去年他爸腰椎间盘突出住院时，他也是这副神情。我攥着围裙边往阳台退，后背抵住洗衣机，金属外壳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去年是谁嫌旧沙发塌腰非要换新款？这种面料根本不能机洗...”我的辩解被摔门声截断。洗衣机开始注水，咕噜咕噜像在嘲笑什么。
月光漫进来时，我摸到飘窗缝里卡着半片喜字贴纸。当年布置婚房时，婆婆说应该贴正中，我非要偏左三公分，说这样拍照构图好看。此刻那抹残红蜷在阴影里，像块结痂的伤口。
冰箱门突然开了，昏黄的光里，丈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握着冰啤酒，食指无意识抠着拉环，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上个月我抱怨他总把易拉罐放在木茶几上留水印，后来茶几上就常年铺着婆婆织的钩花垫子。
“妈给沙发换了垫子。”他忽然开口，冰珠顺着罐身滚下来，在瓷砖上洇出深色圆点，“说布的透气，比皮的舒服。”
我望向客厅，米白色沙发上铺着暗红色牡丹花坐垫，针脚松垮垮的，是婆婆去年化疗期间织的。她总说老房子的藤椅硌骨头，原来早看透了我的小心思。
洗衣机开始甩干，滚筒转得像个陀螺。那两罐酱菜静静立在餐边柜上，封口的塑料袋系成蝴蝶结，是婆婆独有的手法。去年我把她腌的酸豆角倒进垃圾桶时，她只是默默把玻璃罐擦得锃亮。
晨光爬上窗台时，丈夫把矮凳收进了储物间。小黄鸭防滑垫从塑料袋里探出头，恍然想起上周末小侄女来，还坐在矮凳上拼乐高——当时溅了果汁也没人在意。
我去阳台收沙发巾，发现牡丹花坐垫边缘蹭了块酱菜油渍。婆婆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芳啊，沙发垫要反过来晒，线头才不会开...”背景音里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她新买的防滑舞鞋，和我挑的拖鞋是同一款。
洗衣机又开始注水，这次我往柔顺剂格里多倒了一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