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哥聊起当年跟小二谈恋爱那会儿，头回跟着去山东老家，那阵仗可大了去了。全村老少爷们都往老孙家跑，就为瞅瞅从北京来的姑爷啥样。 老孙家那院子不大，院儿里头枣树枝子都快压到墙头了，晒得玉米铺了一地，远远就能闻见煮玉米的香。杰哥拎着从北京带的两盒点心，跟在小二后边儿，鞋底儿都沾了土，心里直打鼓——这阵仗，比在单位开大会还紧张。 还没等站稳呢，东边儿王婶儿先凑过来，拽着杰哥袖子就问：“大兄弟，恁这鞋咋没鞋跟儿啊？北京人都穿这鞋？”西边儿李叔儿挤过来扒拉他衣裳：“这料子摸着怪软乎的，得不少钱吧？”七嘴八舌的，杰哥光听见“嗡嗡”声，一句话都没插上。 最逗的是有个大妹子，拽着他胳膊说：“大兄弟，你走两步我瞅瞅，北京人走路是不是跟演电影似的？”杰哥刚迈一步，另一个又喊：“哎哎，再走两步！”婆婆在旁边直笑：“这不成耍猴儿了嘛！”杰哥脸涨得跟枣子似的，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还有更绝的，一老头儿凑过来，眯着眼问：“你达达跟你娘是干啥的？”杰哥听着“达达”直犯迷糊——咱北京管爸叫“爸”，管妈叫“妈”，哪知道“达达”是啥？就“嗯”了一声。老头儿又问一遍，杰哥还是“嗯”。边上有人直摇头：“这孩子不行啊，缺心眼儿吧？” 公公在旁边憋不住乐：“多亏就嗯了两声，再嗯俩，那不成没心眼儿了？”现在想起来，杰哥直拍大腿：“合着那会儿我搁那儿当哑巴呢！”可那会儿哪敢吱声啊，生怕说错一句，让人家觉得北京姑爷不懂事儿。 其实那会儿杰哥心里明镜儿似的，大伙儿没坏心眼儿，就是没见过世面，好奇得很。就像咱去乡下头回见拖拉机，不也得围着转两圈儿？那会儿杰哥攥着兜里的点心盒，手心儿全是汗，就想赶紧把这“北京姑爷”的角色给演好了。 现在再看，那村子早不是当年的模样了，柏油路修到家门口，家家户户盖起了大瓦房，小二她妈手机玩得比我还溜。可每次回去，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总还有人拉着杰哥问：“大兄弟，你那会儿来，真觉着咱村土不？”杰哥就乐：“土？那是实在！比城里头那些虚头巴脑的强多了。” 你说这事儿逗不逗？就因为口音不一样，因为没听过“达达”这称呼，闹了老大一场笑话。可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咱普通人的日子吗？有磕磕绊绊，有误会，可最后总能处得热热乎乎的。 现在杰哥跟小二回山东，村口的大妹子见了面直拍他肩膀：“哎呦，这不是当年走两步的那个姑爷嘛！”俩人大笑，那笑声能传半里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