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头时代到青铜时代，我们的先人用了上万年时光。那是一段厚积薄发的时代。一块石头无论怎么变化，始终都是石头。让这样那样的石头变成击杀动物的工具，很难。在石头里寻找出漂亮的那部分，经过加工，便叫了玉。玉，美石也。

“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于是，到了青铜时代。中国的青铜文明实在太过璀璨，令人目眩神迷。在商文化中心河南，青铜文明的光辉，照亮了那片厚重的土地。河南省博的前几个展厅，全部与商文明相关联。从“探索商文明”到“伟大的商文明”，用了三个展厅。

商代的陶器、商代的骨器、商代的玉器、商代的青铜器……于是，一件件独具特点又具有共性的展品，呈现在眼前。陶器因为深埋土中的原因，绝少有完整的器皿出土。陶鼎、陶罐很多，都修补过。

尖底的陶罐，罐身修长，顶端有小孔。这是干什么用的？一说，这叫翁棺。翁棺葬是一种丧葬形式，专为未成年孩子所做的葬具。那个小孔，是灵魂进出的通道。在其它城市的博物馆，也有看到过翁棺，这里最多。没有小孔的，是酒具。尖底有利于酒渣沉淀，类似现在的红酒瓶。

玉器，最精美的大多出自妇好墓中。跽坐小玉人挂件，以一种奇怪的造型，跽坐在那里，已经三千多年。至于常见的玉佩，更是形制多样。还是看我最喜欢的青铜器吧。

这个方鼎，被称为杜岭方鼎，又叫兽面乳钉纹方鼎。杜岭方鼎是迄今发现商代早期最大的青铜礼器，为郑州商城被认定为商代王都提供了重要的青铜礼器证据。出土的时候，窖藏坑里有一对。一个大一个小。大的杜岭方鼎一号，被收藏进国家博物馆。

虽然我们看到的这只大鼎是“二号”，也有六十五公斤左右。方鼎四面及转角处装饰了饕餮纹与乳钉纹组合。兽面纹抽象夸张。乳钉纹排列整齐。什么叫乳钉纹？故宫大门上的九横九列的门钉，就是乳钉。乳钉纹就是那种造型。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乳钉纹，有研究者认为就是玄鸟卵，表现的是商人对祖先的崇拜。与方鼎比邻的，是一件酒器：兽面纹提梁铜卣。这件铜卣很漂亮。修长的器身，通体满饰花纹。盖钮装饰了涡纹，盖面装饰着夔纹。整件器身自上而下依次为雷纹、夔纹、兽面纹、连珠纹等。纹饰繁缛却排列有序。介绍说，这件提梁卣代表了商代前期青铜装饰艺术。

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下乳钉纹方尊与兽面纹提梁卣两件青铜器上的兽面纹，即曾被称为饕餮纹的纹饰。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三代”青铜器上过去称为的饕餮纹，一律被改称兽面纹。是为了让传说中吃不饱的猛兽“饕餮”，这两个字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吗？反之，光吃不拉的“貔貅”，这些年几乎随处可见。饕餮与貔貅，差不多的两种怪兽吧。

中国最早的龙，长什么样？红山文化的玉猪龙，早就为大家熟知。有人说那不是龙，应该叫C形器。商早期一位骸骨两边，各有用贝壳摆成的龙与虎动物形状。虽然这条“贝壳龙”没有后代的龙那么张牙舞爪，但是看一眼便能看出来，它就是龙。不知道第一个想出或设计出“龙”的古人，出于如何的考量。

写到这里，我想到了等级，想到了“礼”。在《论语·八佾篇》中，这样写道：“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这是孔子评论季孙氏僭用天子礼乐的愤怒。季孙氏是鲁国大夫，按礼制只能用四佾规格。他在家庙庭院中，用了天子规格的八佾舞队。孔子一生都致力于“克己复礼”，对季孙氏的行为，自然大加呵斥。

说礼，便会说到“周礼”。其实，不管是“礼”还是等级，都不只是周才有。夏商时代有，比夏商更早的石器时代，同样存在。前文那位陪葬了贝壳龙虎的人，绝对是高级贵族甚至是位王。

“妇好鸮尊”，绝对的大网红。这是武丁妻子妇好的随葬品。妇好墓里除了一千九百多件国宝级文物，还有十六具大概是未成年人的骸骨。这些殉人既没有姓名，更没有棺椁，像垃圾一样胡乱仍在墓里，还不如随葬品放得仔细。

今天，我们讲平等将人权。三千多年前的人，只有等级，不知平等是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