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楼下有户人家急用钱，想把那套房子卖掉。 儿子下班回来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信封，是楼下张叔托他转交给中介的卖房委托书。 我知道张叔，六十多岁，老伴走得早，一个人住，平时见了面总笑着递我颗糖，牙都快掉光了还硬说“甜，你尝尝”。 那天我买菜回来，看见张叔蹲在单元楼门口，背比上次见更驼了，手里那盆开得正艳的月季歪在脚边，花瓣掉了好几片。 我问他咋不上去，他抬头看见我，眼圈红了，说“姑娘在外地打工，孩子突然住院，差十万块，不卖房咋整？” 晚上儿子回来，我跟他说这事，他没吭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突然抬头说“妈，要不咱把存折里那点养老钱取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我和老伴攒了大半辈子，预备着万一有个病灾的。 第二天一早，儿子没去上班，拉着我去了张叔家。 张叔正收拾东西，墙上挂着他和孙女的合照，相框都落灰了。 儿子把一张卡放桌上：“张叔，这钱您先用着，我年轻，挣钱的日子在后头，您孙女看病要紧。” 张叔手都抖了，抓着儿子的手说“这可使不得，使不得”，眼泪却掉在了卡上。 我原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顾着自己，哪想到我儿子心这么热——后来才知道，他小时候放学下大雨，是张叔背他回家，书包都淋湿了，张叔的后背却暖烘烘的。 张叔总说“远亲不如近邻”，他平时帮我们收快递、看门口，不是图啥回报，就是把我们当家人。 现在他有难处，我们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 张叔孙女的手术很成功，他没卖房，每天依旧在楼下遛弯，见了我还递糖，只是这次我接过来，放进了兜里——甜到心里了。 单元楼里的邻居知道了这事，都夸儿子懂事，谁家做了好吃的都端一碗过来，楼道里比以前热闹多了。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心凉了，住再大的房子也暖不起来。 人这一辈子，房子是安身的地方，可要是没了人情味，那房子不就成了冷冰冰的壳子吗？ 现在楼下那套房子还在，张叔每天早上都会把那盆月季搬到窗台上，太阳一照，红得晃眼。 我和儿子说，你看，这花没挪地方，开得比以前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