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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家表哥,又给我打来电话,今天都打了四遍了。表哥说,我大舅住院了,让我有时间去

舅舅家表哥,又给我打来电话,今天都打了四遍了。表哥说,我大舅住院了,让我有时间去看看。 手机在掌心发烫,听筒里表哥的声音带着喘,背景里有护士站的说话声。我攥着手机在阳台转圈,瓷砖凉得硌脚——去不去?那个十年前在我家客厅拍着桌子骂“你爸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的大舅,那个因为一支画笔跟我们断了来往的大舅。 “小芸,你倒是应一声啊。”表哥带着哭腔,“医生说爸脑子里长了个东西,这几天总说胡话,净念叨你小时候的事。”我心里猛地一揪,想起大舅以前总爱揉我头发,说“咱小芸画画最好看”,可后来他再见到我,连眼神都绕着走。 挂了电话,我拉开书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压着张泛黄的画纸,画的是老家的灶台,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送给大舅”。那年我八岁,大舅刚从工地回来,给我买了套进口画笔,十二支,木质笔杆,刻着我名字的拼音,他说“等你画出名堂,大舅给你办画展”。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我摸着口袋里的旧钢笔——去年在旧货市场淘的,笔帽上的划痕跟当年大舅那支一模一样。想起十二年前那个下午,我哭着跑回家说画笔丢了,大舅正在我家吃饭,当下就拍了桌子:“是不是你爸拿去给你那个不争气的徒弟了?我就知道他眼里没这个家!”爸当时正给我盛汤,手顿了顿,没说话。大舅掀了桌子,碗碟碎了一地,跟我画的灶台一个花色。后来爸才说,大舅那年在工地伤了腰,包工头跑了,他是想拿画笔去当铺换钱,给大舅买药,可没等去,大舅就闹上门了。 推开病房门,大舅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个红布包。表哥赶紧起身:“爸,小芸来了。”大舅的眼睛猛地亮了,挣扎着想坐起来,红布包“啪”地掉在地上,滚出几支画笔——木质笔杆,刻着“小芸”的拼音,笔帽都磨圆了。 “你看,我就说没丢……”大舅咧着嘴笑,牙缺了颗,“那年你生日,我想藏起来给你惊喜,塞床板缝里,后来搬家忘了……前几天收拾老房子才找着。”他的手抖得厉害,去够画笔,“你爸……他没怪我吧?当年我不该说他……” 我鼻子一酸,想起去年过年在超市遇见大舅,他推着购物车,里面就几棵白菜,背驼得像张弓。我喊了声“大舅”,他慌得差点把车推翻,转身就走,羽绒服后颈沾着片枯叶,像他当年摔门时带起的灰尘。 “他好着呢,”我把画笔放回红布包,塞进他手里,“昨天还说,等你好了,带你去看我新办的画展。”大舅的眼泪掉在布包上,洇出个小印子:“真的?你还在画画?”我掏出手机,给他看画展的照片,他凑得很近,鼻尖都快贴上屏幕,“真好,真好……咱小芸有出息了。” 傍晚爸来医院,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里面是大舅爱吃的小米粥。大舅看见他,嘴唇哆嗦着:“老陈……”爸把粥碗递过去,没说话,先给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两个老头坐在床边,一个喝粥,一个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红布包上,画笔的影子歪歪扭扭,像小时候我们在灶台边画的画。 上周表哥发来视频,大舅能坐轮椅了,正跟爸在病房外的花园里晒太阳。爸拿着我新画的画,大舅指着上面的灶台:“这里该画个小猫,当年你家那只老黄,总蹲灶台上偷鱼干。”爸笑了:“就你记得清楚。”镜头里的两个老头,头发都白了,却像孩子似的,为画里该不该有小猫争得脸红脖子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