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地方军区某通信团接到一名普通女兵请假申请,说是家中亲人去世,请求回去奔丧。值班政委拿起假条,顺手往"亲属"栏一扫,愣住了。父亲一栏赫然写着:"王树声"。 女兵叫王季迟,是王树声1955年前后得的小女儿,家里人叫她"季迟",意思是来得晚。王树声那时已经年过五十,正处于仕途顶峰,可他对孩子的要求,却和他的地位完全反着来。 王季迟报名参军时,主动在表格上填了"务农"两个字。这不是手误,是王树声定下来的家规。 王树声这个人,走到哪里都是这个做派。建国后按规定他可以配两辆车,一辆公务、一辆生活用,他只留了公务用车,还主动每月缴纳七八十块的用车费。 夫人杨炬在304医院任职,级别不够配车,就一直挤公交上下班,哪怕雪天路滑,也没借过王树声的专车一次。王树声给家里立了一条死规矩:那辆车,只许他本人办公使用,任何人不得例外。 1927年,王树声还是麻城乡镇里的一个小学教书先生,年纪不过二十出头。 黄麻起义之前,当地农民自卫军手里的家底,不过是借来的四支步枪,其中一支枪管已经打爆,锯掉半截还在凑数用,这就是后来人常说的"三支半枪闹革命"的由来。 就靠这点底子,王树声跟着队伍参加了1927年11月的黄麻起义,打出了鄂豫皖根据地的第一枪。 那场革命让王树声的家族付出了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 大哥王宏忠1931年牺牲,弟弟王宏义后来被错杀,妹妹王桂玉和妹夫也在那些年的运动中死去,堂兄王幼安,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引路人,1928年被敌人杀害。 整个家族,十七口人投身革命,王树声是唯一活下来的一个。 比这更叫人没想到的,是1936年到1937年那段经历。西路军西渡黄河,目标是打通河西走廊,与苏联建立援助通道。 总指挥徐向前,政委陈昌浩,副总指挥正是王树声。两万多人的队伍,在甘肃河西走廊与马步芳、马步青的骑兵反复鏖战,越打越少。 古浪一役,红九军折损惨重,王树声临危接手指挥。到1937年3月,石窝山开完最后一次会议,队伍已经只剩三千多人,被迫化整为零。 王树声带着右路五百人继续在祁连山打游击,越打越少,最后身边只剩十九个人。等到摆脱追兵,只剩他孤身一人闯入腾格里沙漠。 没吃的,靠沙枣充饥;没水喝,在湖盆里找积水。走到后来,连沙枣也找不到了,王树声一头栽倒在沙丘里,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身边坐着一个陌生老人,正给他喂水。 老人叫俞学仁,宁夏人,做生意路过此地。知道王树声是红军,俞学仁让他穿上女婿的衣裳,装成聋哑人,绕过黄河边上马步芳的驻军,顺利渡河。 王树声这一生,经历过的事情太多,起起落落,每一段都够写一本书。可他带出来的家风,却只有一条:不靠身份,靠自己站着。 王季迟在通信团默默待了四年,吃苦、站岗、拉练,没有一次提起过父亲是谁。直到那张请假条递出去,战友们才知道,跟她一起摸爬滚打这四年的人,究竟是谁家的孩子。 1974年1月7日,王树声在北京病逝,终年69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