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土皇帝”黄鸿发横行海南近三十年,落网后牵出一百零九名官员一同被查
1988年春,海南建省的消息传到昌江石碌镇,街头巷尾都在谈论那座全国知名的铁矿,“矿石卖出去,腰包就能鼓起来”——不少黎乡青年这样憧憬。谁也没想到,几年后,这份富庶会被一个叫黄鸿发的年轻人攥在手里。
黄家在当地并不起眼,父亲只是县建委的小干部,但能替人批个指标、批块地,因此门路不少。1972年出生的黄鸿发和几个弟弟自幼性子冲,打群架成了家常便饭。1990年秋,四哥黄鸿明在一次酒后斗殴中刺伤多人致一死,案子竟以“双方和解”草草收场。这一次“没事”,让黄家彻底尝到关系网的甜头,也给之后的放肆埋下种子。
第二年,港口渔市背后的仓库里出现骰子声。黄鸿发看准赌局来钱快,拉着兄弟合伙开地下赌场。起初生意一般,1995年前后竞争加剧,他一句“要么我走,要么他们走”定下基调。很快,几家对手被打得退场,赌场只剩黄氏一支。到1997年,昌江夜里亮灯的赌桌几乎都归这家兄弟掌控,每天抽头数万,高利贷业务也随之生根。
有钱后招兵买马就容易。黄鸿发对新投入的年轻人开出诱人条件:包吃住、交五险,“跟我混,不亏”。心腹中,陈平最得信任。黄出资为他父亲治病,又把他扶上自家公司副总的位置;孤儿出身的吴文,则在账房练成大管家。到千禧年前后,“黄家军”已有200多人,打手占了三分之二,外界一度与“保安公司”混为一谈。
昌江靠矿吃矿。石碌铁矿的原矿、尾矿、废渣,全被黄家盯上。“多买少报”成了行规,偷采更是公开的秘密。2008年央视节目点名批评违规开采,矿山象征性停了几天,又悄悄复工。矿石一车车拉走,账面却只有零星数字,利润流进黄鸿发的金库,用来购车、盖楼、养打手。
普通商户的日子却越发难过。2000年9月,做水产批发的李姓夫妇被迫交出摊位,因拒绝降价,他们正上初中的儿子在校门口被挟走,身中数刀不治。李母一度跪在派出所大门口,“儿子的命就这样没了?”她的哭喊一夜未停,却换不来立案。类似的惨剧在废品回收、建筑材料、贩煤等行业屡屡发生,“不给面子,就是不给活路”,成为黄家手下挂在嘴边的威胁语。
如果说暴力是外在獠牙,真正让黄氏坐大的是那张无形的“伞”。2006年,王雄进履新昌江县公安局长。短短四年,他十四次收下黄家的礼金,共计五百余万元,还把大笔钱又借给黄鸿发赚高息。每逢手下出事,审讯笔录改几行字,“案子就没了”。2011年4月,黄鸿发送出15万元,换来王忠东从普通民警直升副局长。县里先后几任一把手、分管领导,多被“鸿发阁”的饭局收编。
时间推到2018年,中央部署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海南紧随其后成立省市县三级专案组。线索来自一次暗访——有人匿名写信举报“昌江赌场夜夜灯火,管得住才怪”。调查组进村时,村民小声嘀咕:“他们真敢查?”这种将信将疑的情绪,反映黑恶势力在基层留下的阴影。
2019年1月6日凌晨3点,一场代号“1·06”的统一收网行动拉开帷幕。1210名警员、300多辆警车分成40多个抓捕组,一小时内控制黄鸿发等170余人。警库里堆起的赃物触目惊心:现金300多万元,53辆豪车排成两列,167套房产钥匙装满好几只塑料筐,审计认定非法获利约25亿元。
案件移送检方后,仅涉黑罪名就列出16项,卷宗摞起足有半人高。跟随黄家沉浮的保护伞也被逐一拉出水面,109名党政干部、公安干警先后落马,其中处级以上26人。庭审时,黄鸿发只说了三句话,“我认罪,我服法,没有补充。”一句多余都没有。
2020年1月13日,一审判决死刑,财产全部追缴;同年3月二审维持原判。7月30日清晨,海南省海口监狱执行死刑,消息传回石碌镇,街头小店照常开门,只有老矿工低声感慨:“风终于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