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刑场之上,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行刑的不是普通罪犯,是玄奘法师的得意高徒,《大唐西域记》的执笔人——辩机和尚。腰斩,一刀从腰部斩成两截。这个年轻的高僧,就因为一枚玉枕,活活被斩成两段。而那枚要了他命的玉枕,是一个女人亲手送出去的。那个女人,是唐太宗李世民的亲生女儿。
公元641年,贞观盛世如日中天。
李世民把心爱的女儿高阳公主,许配给了宰相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在那个年代,嫁入宰相门第,已是天底下女子最好的归宿。李世民甚至给高阳公主开了特例——驸马房遗爱所受的待遇,比其他驸马高出不止一档。
但高阳公主从洞房花烛夜起,就对这段婚姻彻底死了心。
房遗爱是个什么样的人?史书上记了四个字——"诞率无学,有武力"。翻译成现在的话:不读书,有蛮力,是个彻头彻尾的武夫。而高阳公主喜欢的,是那种温文尔雅、腹有诗书的男子。
就这样,一个刁蛮任性的公主,嫁了一个头脑简单的武夫。
打猎,成了高阳公主为数不多的消遣。
就是一次寻常的郊野打猎,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公主累了,随行侍从带她来到一处草庵歇脚。庵中,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僧人正在伏案读书。他抬起头,高阳公主愣住了。
这个和尚,长得太好看了。
不止好看。一开口,更让她移不开眼——学识渊博,谈吐不凡,是玄奘法师钦点的高徒,《大唐西域记》就是出自他的笔下。他叫辩机,时年二十出头,是整个佛教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高阳公主当场就沦陷了。
此后,二人私下往来不断。高阳公主大手一挥,赏赐辩机金银珍宝无数,史书记载"饷遗亿计"。她甚至拿出两名侍女,安置在丈夫房遗爱身边,换来他对这段秘事的沉默。
一切似乎天衣无缝。
但一个小偷,把这一切都毁了。
贞观末年,长安御史例行审查一桩盗窃案,从贼赃里翻出一样东西——一枚镶金饰宝、华贵至极的女用玉枕,绝非民间之物。
小偷一问,招了:从一个和尚的禅房里偷的。
御史一查,那和尚是辩机。
辩机最初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但在严刑逼问之下,他到底没撑住,说出了四个字:
"此乃公主所赐。"
御史的奏折递进宫,唐太宗看完,手都在抖。
他一手养大的掌上明珠,居然和一个和尚私通了八九年——而且是玄奘的高徒,是他亲口称赞过的佛门高才!
李世民震怒,当即下旨:腰斩辩机,公主府知情奴婢十余人一同处死。
长安西市的那个午后,辩机死在围观百姓的叫好声中。他是有罪还是无辜,后世的史学家争论了一千多年。但那一天,他什么都说不了了。
辩机死后,高阳公主把自己关进卧室,拒绝进食,日夜嚎哭。
她恨父皇。
贞观二十三年,公元649年,唐太宗李世民驾崩。宫中哭声震天,唯独高阳公主——无戚容。
《资治通鉴》只用了三个字记下这一幕:无戚容。
没有眼泪,没有悲容,一滴都没有。
父亲死了,她连装都懒得装。
但报复没有就此结束。新皇唐高宗继位后,高阳公主开始串联驸马房遗爱,拉拢薛万彻、柴令武等一批皇亲贵戚,意图拥立荆王李元景登基,把皇位从弟弟手里抢过来。
公元653年,谋反事泄。长孙无忌奉命审理,一条线查下去,牵连出一大批王公驸马。
最终,唐高宗赐高阳公主一道旨意:自尽。
下旨的,是她的亲弟弟。
高阳公主死后,被追封为"合浦公主",仿佛一切都被体面地抹平了。
但这个故事最耐人寻味的地方,恰恰在于它本身的真假之辩。
成书于唐朝的《旧唐书》,没有一个字提到高阳公主和辩机的情事。百年之后,宋朝人编写的《新唐书》,才第一次把这段"丑闻"写进正史。欧阳修和司马光,都是有名的排佛文人,而《新唐书》里增补了大量对佛教不利的故事。高阳公主和辩机,有没有可能只是被历史的恶意顺手装订了一个锅?
没人知道。
更残酷的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就此在历史里被钉死了——跋扈、淫荡、忤逆、谋反。
她真正的面貌,随着那枚玉枕一起,消失在了长安的黄沙里。
她生在盛世,死于权谋,爱过一个她选不了的人,嫁了一个她不愿嫁的人。那个时代,公主不过是皇权馈赠给功臣的礼物。高阳公主唯一做错的,或许只有一件事——她以为自己可以不一样。
【主要信源】
《新唐书·卷八十三·诸帝公主传》,欧阳修,北宋
《资治通鉴》,司马光,北宋
《旧唐书·房遗爱传》,刘昫,五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