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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表弟要结婚,彩礼18万,我攒了12万,还差6万。” 我大舅把一杯白酒推到我面

“你表弟要结婚,彩礼18万,我攒了12万,还差6万。”
我大舅把一杯白酒推到我面前,自己先一口闷了,脸颊瞬间涨红。
“这病,治不治都一样。药钱省下来,够他娶媳妇。”他指了指自己,又满上一杯,然后死死按住我的肩膀,“你喝。我不能再喝了,明天还得去工地。”
我端着那杯酒,没动。灯光下,他那双手,指甲缝里全是嵌进去的黑泥,手背上青筋盘着,像干涸的河床。
就在一小时前,舅妈还在电话里冲我妈哭,说他疯了,不管了。
血糖仪显示13.6,他看一眼,直接扔沙发上,“这玩意儿坏了。”舅妈把药片和水杯摆在茶几正中间,他出门时绕开走,看都不看。
雷打不动,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巷口那家牛肉面馆。连汤带肉,一滴不剩。我表弟气得摔了筷子,木头在地上弹了一下。大舅头都没抬,从碗里发出含混的声音:“你管我?”
去年秋天,他脚上划了个口子,黄豆大小,半个月淌着水不见好。去医院,血糖18.9。医生直接开了住院单。他住了三天,自己拔了针头就跑了,临走还去小卖部买了瓶可乐,坐在医院花坛上,“咕咚咕咚”喝完才回家。
理由是:“病房里闷得慌。”
今年春节,他真倒下了。不是糖尿病,是累的。在工地连着扛了三天水泥,腰彻底直不起来。
我冲进病房,他躺着,脚上那块伤疤缠着新的纱布。床头柜上,一盒没拆封的降糖药,旁边压着一本皱巴巴的存折。
我表弟跟在我后面,声音哑着说:“上个月,他又多存了一万。”
大舅闭着眼,像睡着了,嘴里却在说话:“那6万凑齐了。你们别管我,我没事。”
我表弟没接话,慢慢退出去,一个人蹲在医院惨白的走廊里。他把头埋进胳膊,肩膀抖得像筛子,但整个楼道,除了护士的脚步声,什么都听不见。
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车开出去没多远,他突然开口:“路过那家牛肉面馆,停一下。”
我把车靠边。他下车,进去,很快又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打包盒,热气从缝里钻出来。
他拉开车门,把盒子塞我怀里:“你吃。我以后不吃了。”
我捧着那碗面,牛肉的香气混着水蒸气,扑得我眼睛发酸。他坐回副驾,系上安全带,说了句:“走吧。”
车子拐弯,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头一直扭着,看着那家面馆的招牌,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这世上有些爹,嘴比石头还硬,心比豆腐还软。他从没说过一句“为了你”,却把命算成一笔钱,换给你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