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河谷到戈壁：那些没有被充分记录的战斗与牺牲
从祁连山河谷地带出发之后，左支队的路线越来越靠近人烟地带，但这同时也意味着追兵越来越有机会重新咬上来。

3月下旬到4月初，部队沿疏勒河谷辗转向西，经过泵河、考克赛、花儿地、硫黄矿一带，于4月初走出青海，进入甘肃肃北地区。

这段行程里，有几个细节值得单独拎出来说。

一是裕固族和蒙古族牧民的帮助。在马步芳下令封山、驱赶牧民之后，仍然有一部分深居山中的游牧民没有离开。

左支队在行进过程中，遇到了一位裕固族向导东那格，他带着队伍翻越山路，还帮助联络了其他牧民，为红军换来了几百只羊。

后来在祁连山腹地，一位叫诺尔布藏木的蒙古族牧民被这支队伍的坚忍所感动，不仅联系周边牧民为红军提供羊只，还主动担当向导，带着左支队由考克赛出发，沿疏勒河支流查干布尔嘎斯，跨过野马河谷，翻过大公岔达坂，走出祁连山，抵达石包城。

石包城。这是左支队进入甘肃肃北地区之后第一次站在相对平坦的土地上。

史料里记录了战士们在石包城第一次吃到青稞面、第一次尝到盐巴的反应：眼睛里喷出火一样的光彩，青黄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这句话没有经过任何修饰，但读起来比任何华丽的描述都沉。

二是电台的持续作用。

在整段行军过程中，左支队保有的那部唯一电台，始终承担着两个功能：向延安报告位置和请求指示，以及监听马家军的通讯动向，掌握追兵的调动情况。

亲历者胡正先在回忆录里说，靠着这部电台，他们可以清楚地知道马家军的各部队被派到了哪里，自己与追兵之间的距离大概是多少。

这个情报优势，在多次追兵逼近的时候帮助他们提前改变行进路线，避开了被包围的风险。

三是熊厚发的结局。被留在祁连南山草岭大坂石崖附近之后，熊厚发和留守的一个排坚持游击，撑到了1937年3月22日。

这一天，他们与搜山的马忠义部遭遇，激战之后众寡悬殊，那个排的战士大部牺牲，熊厚发腿部再度中弹被俘。

马步芳对红八十八师积怨极深，因为自己的青海宪兵团就是被这支部队打掉的，命人把熊厚发押到西宁，随后以极其残忍的方式处决——用大炮直接轰击。熊厚发牺牲时，年仅二十三岁。

四月初，进入甘肃肃北地区之后，左支队的处境相对有所改善——至少不是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山里，至少有时候能找到一点粮食和水。

但追兵没有放弃，马家军骑兵沿着祁连山外围持续搜索，一旦发现踪迹就立刻扑上来。

追兵来的时候，左支队有一套固定的应对方式：先用电台确认追兵的大致方向和距离，然后改变行进路线，绕进山地或者走岩石路面，避免在沙地和土路上留下脚印，再用扫帚抹去来路，向更难走的地带转移，让骑兵无法在山地里发挥优势。

靠着这一套办法，左支队在这段路程里成功躲过了多次追击，没有陷入正面的战斗。

4月中旬，部队进至甘肃安西县附近，距离星星峡的方向越来越近。按照路线，从安西继续向西，过玉门关方向，就可以抵达甘新边界的星星峡。

然而，就在这里，左支队遭遇了整段突围路上最后一次重大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