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年吴石儿子向中央申诉，周恩来批示：应将他作革命烈士子女看待

这事得从头说。吴石，福建闽侯人，保定军校出身，后来在日本陆军大学深造，回国后一路做到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可就是这么个国民党高官，1947年秘密为中共工作，成了代号“密使一号”的潜伏者。1949年8月，他接到命令赴台，临行前给儿子吴韶成留了张字条：“有事有困难你找何康”。到了台湾，吴石升任参谋次长，把台湾海防、几十万潜伏大陆的武装特务等核心情报源源不断送了出来。1950年，因叛徒出卖，吴石被捕。那年6月10日，台北马场町刑场，枪声响起。临刑前他留下绝笔：“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

消息传回大陆，周恩来指示李克农、罗青长全力做好烈士家属的保护安置。可吴石的情况太特殊了，他潜伏得太深，身份不能公开。跟他一起牺牲的朱枫，次年就被华东局评为烈士。陈宝仓，1952年经毛主席批示授予烈士称号。唯独吴石，一直到1973年才被追认。为什么？因为保密。因为台湾还在国民党手里，因为有些关系还不能说。

吴韶成那二十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外人根本想象不到。父亲牺牲那年他22岁，在南京大学读书。他在课堂上看到报纸报道，整个人都懵了。毕业后被分到边疆锻炼，后来调到河南冶金局。可“吴石之子”这四个字像块甩不掉的石头。60年代被下放农村养牛，审查时牙都被打掉了。回到单位兢兢业业干活，评先进、提职级从来轮不上他。领导说得含蓄：“你这家庭背景，我们也为难。”想入党？申请书交上去石沉大海。女儿上学填家庭成分，他只能写“父亲已故”。女儿问爷爷是做什么的，他愣了半天说“爷爷是个军人”，他不敢说父亲是“密使一号”，更不敢说是为革命牺牲的。他姐姐吴兰成更难，上海第一医学院毕业，被分到内蒙古牙克石林场医院当儿科医生，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1965年吴韶成好不容易入了党。“文革”一来，因为出身问题受到严重冲击，党籍也没了。

1972年冬天，吴韶成翻出父亲在日本留学时的照片。照片上父亲穿着军装，眼神亮得很。他摸着照片掉了泪，父亲送出的长江江防图帮了大忙，台湾防御图也送出去了。怎么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哭完他开始写申诉信。信里没喊冤，一笔一画列事实：父亲1949年赴台从事情报工作，1950年牺牲，自己和姐姐因身份受困。信写好了，他犹豫了一个多月才托人递上去，他怕，怕这封信招来更多祸事。

信到了周恩来手里。那会儿周总理身体已经不好了。可“吴石”这个名字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那些情报，毛主席都夸是“雪中送炭”。1973年，周总理在信上批了一行字。批示还特意问了吴兰成的情况，叮嘱一并解决困难。

批示传到河南，统战部的同志找到吴韶成，把批件放在他面前。吴韶成盯着“革命烈士子女”几个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二十三年了。1973年8月30日，中共西苑机关以密件形式给吴韶成、吴兰成的单位出具公函。公函写得清清楚楚：“吴石同志于1947年即开始为我党工作，后按组织意图赴台湾执行任务，为革命事业做了不少工作，作出了应有的贡献。1950年春因我台湾省工委遭敌破坏，吴石受牵连而被捕，该年夏天被蒋匪杀害于台北。当时为了保密起见，未给吴石同志的子女发烈士家属证明书。今后，对吴韶成（兰成）同志应作革命烈士子女看待”。

厂里的政审材料改了，入党申请重新启动，1965年就交的申请，1973年终于批了下来。远在内蒙古的姐姐吴兰成也接到了调令，能去中医研究院工作了。

说到这，有件事值得琢磨。吴石为什么迟迟没被追认？明面上是“保密”，可里头还有一层，吴石从未加入中国共产党。他不是党员，却在民族关键时刻选择了为中共工作。这身份在当时很微妙。一个不是党员的人，为革命把命都搭上了，该不该算烈士？该不该让他的子女享受烈属待遇？周总理的批示其实回答了这个问题，革命不是看你有没有那张纸，是看你做了什么。吴石送出去的情报，实实在在帮了大忙。这就够了。

还有一个细节。吴石暴露的直接原因，是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叛变。可蔡孝乾为什么暴露？是因为他为了小姨子的姘头离开台湾，让吴石帮忙开出境证，这才坐实了吴石“通共”的罪名。一个潜伏高官，最后毁在一个叛徒的私事上。历史的荒诞，有时候比小说还离谱。

1994年春天，吴韶成去了北京。那天，妹妹吴学成从台湾捧回父亲的骨灰，弟弟吴健成从美国捧回母亲的骨灰。在福田公墓，吴石夫妇终于合葬。原中央调查部部长罗青长赶来，对着墓碑念了吴石的绝笔诗。吴韶成把周总理的批示也带去了。

一个批示，等了三代人。好在，终究是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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