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书坊莫离番外执笔计划奇思妙想莫离 盛世嫡妃 《莫离·番外：烟雨归舟》

江南的梅雨季，总是缠绵得让人分不清晨昏。离山脚下的这座无名小院，被层层叠叠的梨树掩映着。院门虚掩，檐下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极轻的脆响。

叶璃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早已泛黄的医书，目光却落在窗外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上。炉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苦涩的药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在逼仄的屋子里氤氲开来。

“咳……”一声压抑的轻咳从身后传来。叶璃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搁下，指尖在粗糙的封皮上摩挲了片刻。

“药熬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身后的人没有立刻应答。过了许久，才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一阵极缓、极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靠近她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一只骨节分明、却透着几分苍白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指尖冰凉，带着室外未散的寒气。“又在看那本旧书？”墨修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走到她身侧，却没有坐下，只是微微弯下腰，将下巴轻轻抵在了她的发顶。

叶璃没有动，任由他靠着。她能感觉到他呼吸间的微弱起伏，以及那具曾经纵横沙场、如今却布满暗伤的躯体里，透出的难以掩饰的疲惫。“我在看，这江南的湿气，到底还要熬多久。”她低声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

墨修尧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将她垂落在肩头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璃儿。”他忽然唤她。“嗯。”“若这雨一直不停……”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叶璃终于转过头，看向他。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眼底的青影浓重得化不开。那双曾经盛满算计与杀伐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只有在映出她倒影的那一刻，才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抚平了他眉间那道深刻的褶皱。

“墨修尧，”她轻声说，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你听，雨是不是小了？”

墨修尧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窗外，雨声依旧淅淅沥沥，打在梨树叶上，沙沙作响。可若仔细去辨，那声音里，似乎真的少了几分先前的急促与暴戾，多了一丝绵长的、近乎温柔的倦意。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眉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一种他看不透的疏离。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她。

就像这江南的雨，看似缠绵不绝，可谁也不知道，哪一滴是昨天的，哪一滴又是明天的。

“是小了。”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

叶璃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

她站起身，走到炉边，拿起一只粗瓷碗，将熬好的药汁缓缓倒入碗中。深褐色的药汤在碗里微微晃动，倒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她将药碗递到他面前。

“喝了它。”她说。

墨修尧看着那碗药，又看了看她。他没有问这药是治什么的，也没有问喝了之后会怎样。他只是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将空碗放回桌上，然后重新回到她身边，这一次，他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在窗前，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真的停了。

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了出来，落在院中那棵老梨树的枝头。一片被雨水打落的梨花，在风中轻轻打了个旋，无声地坠入了泥泞里。

叶璃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指尖依旧冰凉，可掌心深处，却有一丝极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温度，正顺着相触的肌肤，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墨修尧。”她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在。”

“我们……”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模糊不清的远山。

“就这样吧。”

墨修尧没有说话。他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指骨揉碎。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暮色四合。

那场下了整整一日的雨，终究是过去了。可明天会不会放晴，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间弥漫着药苦与梨花香的小屋里，他们谁也没有松开彼此的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