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昌想枪毙一个逃兵,写手令时"毙"字不会写,就想改成打200军棍。但棍字也不好写,张宗昌笑了:"要不我还是发慈悲,把你放了吧。"
逃兵万万没想到,因为张宗昌是文盲,自己捡了一条命。
写手令那间屋子里,茶缸子还冒着热气,半碟花生米摆在桌角,谁也没料到这场处决,最后会卡死在两个字上。
这不是张宗昌第一次栽在认字上,只是这一次,栽得有人捡了命。
军营里传下来的规矩,大军出发前跑掉的兵,抓回来就是杀一儆百的活靶子。
不然队伍里人人学样,往后这仗还怎么打。
平常处理公文,他从不用自己动笔。
身边常年养着一位叫韩虔古的顾问,早年师从桐城派名家张裕钊、吴汝纶,专门替他讲经史、代笔文书。
张宗昌信任这位顾问,公务往来大半经他的手,往往言听计从。军营里写手令这种事,原本也该有师爷代劳。
可那天他一时兴起,谁也没等。他自己抓起了笔,在一张发黄的白麻纸上蘸饱了墨,要亲手写下处决令。
旁边跟着的军官捧来了笔墨纸砚,摆在一张破木桌上。
桌上还搁着他的大茶缸子和半碟花生米,几粒滚到了桌沿,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这一抓,就抓出了不小的麻烦。
"毙"字上头一个"比",他认得,下头那一竖一勾,他愣是想不起该怎么落笔。
手腕一较劲,笔尖戳在纸上,先洇开一大团墨。
他试着往下画,那笔跟不听使唤的烧火棍似的,杵了半天,纸上除了墨团,一笔像样的都没留下。
写"棍"字,左边木字旁没问题,右边那半边,又卡住了。
两个字都没写全乎,纸上只剩一团墨疙瘩,连他自己都认不出写了什么。
张宗昌当过大头兵,打过仗,拔枪杀人不用眨眼,可这会儿,一支毛笔倒把他难住了。
院子里静得让人发慌,那个跪在地上的逃兵大气都不敢出,浑身抖得像筛糠。
张宗昌盯着那团墨越看越窝火,可这火没处撒,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种窘态,他没打算掩过去,倒是用另一种方式补上了。
这些年他花了不少心思弥补文化这块短板,请来的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1925年他督鲁之后,三次登门,才把清末状元王寿彭请出山,聘为教育厅长,还拜了师。
同年他跑去曲阜祭孔,率着一帮文武官员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磕头时额头贴地,动作比谁都规矩。
没多久,康有为专程赶来讲孔教。
张宗昌设宴款待,还特意请这位大儒给自己讲经义,摆出一副恭敬求教的姿态。
席间他连话都不敢多插一句,只顾着点头。
1927年,山东大学校长的位子空出来,张宗昌看中的辜鸿铭又病故了,一时找不着人,索性自己兼了校长。
外头当时就传开一句打油诗:"齐鲁文明之邦,目不识丁当校长,孔圣九泉哀叹,荒唐,荒唐。"
这诗登在上海的报纸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挖苦他。
搁在旁的军阀身上,这种诗早被当成谣言查了报馆。
张宗昌听着,也没去查封哪家报纸,随它去传,校长照旧兼到1928年学校停办。
写不出字这种私下的窘迫,能靠一句"发慈悲"轻轻揭过。可他手底下的人命,未必都靠得住这份运气。
同样是这几年,1926年,报人林白水写文章讥讽张宗昌的幕僚潘复。
潘复跑去哭诉,张宗昌一句话,命北京宪兵司令王琦把人抓了就枪毙。
后来杨度等人出面求情,张宗昌口头上答应了。
可等他打电话去宪兵司令部时,人已经先一步被拉出去正法了,一句宽宥来得太迟。
同一个张宗昌,摆着同一种脾气,遇事全凭一时兴起。
这一次是笔卡住了字,那一次是电话晚了几分钟。一个写不出字的军阀,一句话能救一条命,也能一句话要一条命。
两条命,他都没细想过,转头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第二天照旧该干嘛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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