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三年五月，终南山翠微宫含风殿内，52岁的唐太宗李世民躺在病榻上，用尽最后力气伸出一只手，颤抖着摸了摸跪在床前的长孙无忌的脸。

这个跟他一起打江山、一起发动玄武门之变的男人，此刻哭得说不出一句话。李世民也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隋朝末年，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长孙无忌的舅舅高士廉一眼看中李世民，直接把亲外甥女许配给他，也就是后来的长孙皇后。从此，两人既是发小，又是郎舅，还是过命的政治伙伴。

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李建成在李渊面前使坏，把房玄龄杜如晦从秦王府赶了出去，李世民身边最铁的心腹只剩长孙无忌一个人。

就是这个男人，日夜劝李世民下决心动手，又冒着杀头风险把房杜二人秘密召回来密谋政变。玄武门那一夜，长孙无忌就站在李世民身边，看着他一箭射死亲哥李建成。

这不是普通的君臣，这是一起沾过血的兄弟。

李世民自己后来说过一句话："无忌尽忠于我，我有天下，多是此人力。"

贞观年间，长孙无忌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第一名。可他妹妹长孙皇后一直死死拦着他，拿汉朝吕后、霍光家族被灭门的例子劝他："外戚干政，从来没有好下场。"

长孙无忌听劝，主动辞掉宰相，整整二十多年低调做人。

可李世民晚年，一切都变了。

贞观十七年，太子李承乾造反被废，魏王李泰又急吼吼跑来争太子位。李世民当着长孙无忌他们的面，抽出佩刀就要抹脖子。老臣们死死抱住他，问他心里到底想立谁。

李世民哭着说了一句："我要立李治。"

所有人都懵了，李世民自己是马上皇帝，怎么会选一个软绵绵、爱哭、被自己都嫌"仁弱"的第九子？其实李世民心里门儿清。

李承乾狠、李泰狠，兄弟俩谁上位都会杀另外两个。

只有仁厚的李治当皇帝，三个嫡子才能都活下来。代价是，江山得靠长孙无忌撑着。

立完太子，李世民其实还在纠结。他偷偷找长孙无忌，说："我看老三李恪像我，英武果敢，要不换成他？"

长孙无忌一听就急了："晋王仁厚，是守成的好君主。举棋不定就要败，何况是储君！"

李世民放弃了换太子的念头。但长孙无忌记住了这件事。这为后来李恪的悲剧埋下了火种。

贞观二十二年，51岁的李世民身体彻底垮了。他服食印度方士献的丹药，反而中毒越来越重。

他开始给李治写《帝范》十二篇，把二十多年当皇帝的经验一字一句传给儿子，写完跟李治说："我要是走了，再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公元649年。李世民躺在含风殿的病榻上，把长孙无忌单独叫进卧室。

史书上记载的这一幕，读来让人心酸。李世民努力伸出手，像长辈摸小辈一样，摸了摸长孙无忌的脸。长孙无忌当场就哭了。李世民梗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遗言，没有嘱托，只有一个摸脸的动作。

这一摸，摸的是几十年的兄弟情，摸的是一起杀过李建成的那个血夜，摸的是长孙皇后临终前的托付，摸的是即将交出去的整个大唐江山。

第二天，李世民召来褚遂良记录遗诏，握着两人的手说："昔汉武寄霍光，刘备托诸葛亮。朕之后事，一以委卿。" 又转头对李治说："无忌、遂良在，国家之事，汝无忧矣。"

话音刚落，李世民驾崩，年52岁。

李治当场哭得死去活来，一把抱住长孙无忌的脖子号啕大哭。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那真是君臣佳话。可惜，历史从不留温情的结局。永徽六年，李治要废王皇后，改立武媚娘为后。他亲自带着武则天，拉着一车金银财宝，跑到长孙无忌家里求情。

长孙无忌装傻，怎么都不接话。武则天记住了这个仇。

四年后，武则天让许敬宗诬告长孙无忌谋反。李治，这个当年抱着舅舅脖子哭得死去活来的外甥，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下令削去长孙无忌所有爵位，流放黔州。

不久，65岁的长孙无忌被逼自缢而亡。

他的整个家族被抄，儿子孙子全部流放岭南为奴。当年长孙皇后拿吕后霍光警告他的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应验了。

更讽刺的是，长孙无忌死前六年，曾借房遗爱谋反案诬告吴王李恪谋反。

李恪临死前大骂："长孙无忌窃弄威权，陷害良善！祖宗有灵，必让其宗族覆灭！"字字应验。

【主要信源】
《旧唐书·长孙无忌传》，后晋·刘昫等
《新唐书·长孙无忌传》，宋·欧阳修等
《资治通鉴·唐纪》贞观二十三年至显庆四年，宋·司马光
《帝范·附录一：唐太宗李世民传》，漢典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