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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蕙兰在曼哈顿公寓合上眼睛的那一刻,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料到,那本写于一九七五年的英

黄蕙兰在曼哈顿公寓合上眼睛的那一刻,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料到,那本写于一九七五年的英文自传《没有不散的筵席》,会在日后成为一道撕开民国上流社会金装的口子。

写这本书的时候,黄蕙兰跟顾维钧已经离婚将近二十年。她一个人住在纽约。

早年那些排场、佣人,全成了压箱底的旧账。没人再需要她看脸色,她也不打算替谁留面子。

落笔最狠的一段,写的是一张牌桌。

那天晚上,众人围坐打牌,烟雾缭绕,筹码堆得老高。

黄蕙兰起身进了隔壁房间,低头一看,桌布底下,顾维钧和严幼韵的脚踝紧紧缠在一起。

她后来写进书里:"我看见他们缠在一起的脚踝,那一刻,我的婚姻死了。"这句话她记了几十年,落笔时一个字没改。

严幼韵那时候刚死了丈夫。她男人叫杨光泩,是顾维钧手底下的外交官。

在黄蕙兰笔下,这个新寡的女人靠一张可怜相,一步步爬进了自己的家门。

她写得很毒:"她最擅长的,就是用楚楚可怜去掠夺别人的一切。"这句判词后来被反复引用,几乎成了严幼韵的定型标签。

一个丧夫的女人,一个背叛的丈夫,一个被戴绿帽的妻子,三角关系写得清清楚楚,唯独漏了一段。

黄蕙兰没写的,是严幼韵那几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1942年1月4日,日军攻占马尼拉,杨光泩和另外七名中国外交官同时被捕。

临走那天,他早把箱子收拾妥当。他安静地跟日军出了门,像是去办一件公差。

回头对严幼韵,只留了一句话,让家里人安心等消息。她转身就把家里剩下的粮食清点了一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七位遇难者的家属陆续投奔过来,加上孩子和佣人,凑成将近四十口人的一个大家庭。

这一大家子,全指望严幼韵一个人张罗。

粮食很快见了底,她学着腌咸菜、养鸡养猪,自己动手熬肥皂、酿酱油,一天到晚闲不下来。

灶台边堆着晒干的菜叶,院子里的鸡笼修了又补,出门买米都要绕开日军岗哨。

有邻居私下劝她:"你还年轻,早点改嫁,日子好过些。"她没接这话茬,把手里刚腌好的咸菜坛子搬进地窖,转身继续张罗第二天的口粮。

孩子们后来回忆,那几年家里几乎没断过粥,可从没听母亲抱怨过一句。

丈夫留下的那间书房,她锁了起来,谁也不许进去动。

1942年4月17日,杨光泩和另外七人被日军秘密枪决。行刑的地点和时间,当时对外一概封锁。

严幼韵和其余家属,什么消息都得不到,只能靠日复一日的猜测撑着。

这一等,就是三年多。

直到1945年战争结束,她才彻底证实丈夫早已不在人世。

战争结束后,严幼韵没再过回深宅大院的日子。

她带着孩子去了美国,进联合国秘书处做事。

从基层的礼宾接待做起,天天核对各国使节的到访名单,安排座次。

公文往来一件件处理,她一步步坐到礼宾司的位置上。

认识她的人后来提起,很少有人知道,这位联合国的资深职员,曾经在马尼拉一个人撑起过四十口人的饭桌。

顾维钧和黄蕙兰的婚姻,1956年正式画上句号。同一年,顾维钧卸下了驻美的职务。

彼时严幼韵已经在联合国礼宾司做了多年事,靠自己挣得一份体面差事,不是依附谁过活。

外界以为这对旧识很快就会结婚。婚事却又拖了整整三年。

直到1959年秋天,两人才在海牙正式登记结婚。

顾维钧七十二岁,严幼韵五十四岁。往后相伴了二十六年,一直到顾维钧去世。

黄蕙兰的自传出版那年,顾维钧和严幼韵早已是一对寻常的老夫妻,没人再提起牌桌底下那双缠着的脚踝。

倒是严幼韵晚年也写过一本口述自传,通篇没有一句提到黄蕙兰。

书里只记着马尼拉那几年,怎么带着四十口人熬过战争,怎么把儿女一个个拉扯大。

两本书摆在一起,写的像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严幼韵一直等到1945年,才确认杨光泩和另外七名同僚,其实早在1942年4月17日就已经被枪决。

文章来源:《抗日战争研究》、上海市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