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错误太愚蠢了。”
“不吃不喝不睡觉，都得立即把问题解决，立即、马上！”
“哪个家伙说要等9月份修复的，可以把它给淘汰处理了！”

7月10日，这几句话从华为内部工作群流出来。说话的是余承东。能让一个品牌一把手在群里爆粗口的事，不是什么战略失误，是一个Bug——车主关了定位权限，老婆照样能看到车在哪儿。

事情发生在7月8日上午。上海一个问界M8车主，不想让老婆看到车辆定位。他把APP里所有能关的权限都关了。结果他老婆打开“泊车代驾辅助”功能，车在哪儿，一清二楚。权限关了跟没关一样。

他打了媒体投诉热线。这还不算完。门店工作人员接到投诉后，直接在车主服务群里艾特了他老婆，把这事摊开说了。车主当场炸了——要补偿延保，要不就退车。

这事传到余承东耳朵里。就有了开头那几句。

网上吵翻了。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男的有问题吧？老婆是自己人，让她知道你在哪儿怎么了？你怕什么？

这话听着有道理，但经不起推敲。

婚姻里需要信任，也需要空间。信任不是靠实时定位盯出来的。你把一个人的行踪24小时摆在另一个人面前，那不是信任，那是监控。真正健康的婚姻，是我想知道你在哪的时候你会告诉我，而不是我随时都能看到你在哪。

不想被实时追问“你去哪儿了、跟谁、干什么”，不代表做了什么亏心事。成年人开车出门的那点时间，可能是最后一点私人空间。去健身房、找朋友喝一杯、在车里坐一会儿——这些时刻不想被盯着，仅此而已。一个成年人连自己开车去哪都要报备，这日子过着不累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个车主真有不想让老婆知道的事，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跟问界的Bug有什么关系？用户关掉的权限，凭什么偷偷留着后门？

更让人上火的是门店的处理方式。车主投诉的是“不想让老婆看到定位”，门店倒好，直接在群里艾特他老婆来沟通。这不是把车主的隐私诉求公之于众吗？你说这是解决问题还是火上浇油？

余承东发飙，飙得对。

一个标榜安全、以隐私为卖点的智能汽车，在权限管理上出了这种低级漏洞。你点了“关闭”，系统说“好的”，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这跟你家大门锁拧了反锁键，结果轻轻一推就开了，有什么区别？

更离谱的是，内部最初的方案是拖到9月再修。一个用户隐私的致命漏洞，要等两个月？余承东骂得没错——“哪个家伙说要等9月份修复的，可以把它给淘汰处理了”。

但我得说句不好听的。余承东在群里骂得再凶，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这个Bug能上线，说明问界在隐私安全这件事上，从根上就没当回事。权限管理是最基础的功能，写几行代码的事。这都能出问题，背后暴露的是整个团队对隐私保护的漠视。一个团队能把这种漏洞推到用户手上，还打算拖两个月再修——说明他们压根没觉得这事有多严重。余承东不发这个飙，9月之前这个漏洞就一直开着。

这让我想起前几年某品牌手机，用户关了相册权限，APP照样能读取照片。当时也闹得很大。后来怎么解决的？道歉、修复、承诺加强审核。然后呢？类似的漏洞换个马甲又出来了。为什么？因为隐私保护在太多公司那里，不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贴在墙上的标语。

智能汽车跟手机还不一样。手机泄露的是你的照片、通讯录。汽车泄露的是你每天去哪、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去了哪些地方。这些数据比手机里的任何东西都更私密。车是你身体的延伸，你坐在车里，车知道你去哪，你见了谁，你在哪里停了多久。这些东西一旦被不该看的人看到，或者被不该拿到的人拿到，后果比手机泄露严重得多。

有人说，那你就别买智能汽车啊。这话就跟“那你别用智能手机”一样，站着说话不腰疼。技术发展的方向是不可逆的，我们不可能回到诺基亚时代。问题是，技术在往前走，保护隐私的意识有没有跟上？

余承东这次反应快、态度硬，值得肯定。但一个品牌对用户隐私的尊重，不应该靠老板在群里骂街来实现。应该是从产品设计的第一天起，就把“用户说关就必须关”刻进代码里。而不是等用户投诉了、老板发飙了，才“不吃不喝不睡觉”去补窟窿。

说回那个车主。他关定位，可能是为了给结婚纪念日订餐厅留个惊喜。可能是那天要去的地方老婆不喜欢，想省一顿唠叨。也可能只是单纯不想被盯着。这些理由，都跟“背叛”两个字没关系。

可这些话，现在说给谁听呢？那个车主的定位，他老婆还是看得到。那个门店在群里艾特他老婆的记录，已经撤不回来了。

余承东说“不吃不喝不睡觉”也要解决问题。可有些东西，修好了Bug也回不来了。

比如夫妻之间那点本来就不多的私人空间。比如一个男人对一台车、一个品牌最基本的信任。

Bug能修，信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