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首批特赦,中将卢浚泉率先出狱,沈醉、范汉杰暗自酸:谁让他有个好侄子呢!
1959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功德林的高墙顶上,结了一层薄霜。
风从铁丝网缝里钻进来,割得人脸疼。
这是战犯们在这里的第十个冬天。
卢浚泉攥着扫帚的手,冻得通红。
十年前,他是国民党第六兵团的中将司令。
锦州城破那天,他换上便装出逃,没跑多远就被认了出来。
刚进功德林的时候,他还端着将军的架子。
管教找他谈了三次话,他慢慢认了命。
后来脏活累活他都不吭声,干得比谁都认真。
上午九点多,管教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比往常急了很多。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站成一排低着头。
第一个名字,卢浚泉。
管教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卢浚泉愣在原地,扫帚啪嗒掉在砖地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管教又念一遍:首批特赦,即日起释放。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发出来。
十年了,他在梦里无数次梦见这一天。
真等到了,反而像踩在云里,浑身发飘。
人群里的沈醉,眼神暗了一下。
手里的抹布瞬间揉成一团。
斜前方的范汉杰,腮帮子悄悄动了动,咬着后槽牙。
沈醉偏过头,飞快扫了范汉杰一眼。
范汉杰也正好侧过脸。
两人眼神碰了一下,又飞快弹开。
都没说话,但都懂对方的心思。
谁不知道卢浚泉有个侄子卢汉。
当年云南起义的头号人物,如今是云南省副主席。
风光无量。
沈醉在心里冷笑。
十年改造,大家同吃同住同干活。
凭什么他卢浚泉头一个出去,还不是沾了侄子的光。
范汉杰心里也堵得慌。
他是黄埔一期老资格,兵团司令的位置不比卢浚泉低。
现在人家要走了,自己还不知道要蹲到什么时候。
管教朝卢浚泉招手,让他回监舍收拾东西,下午办手续。
卢浚泉木然点头,转身往监舍走。
路过人群时始终低着头,没敢看任何人的脸。
监舍的铺位他住了十年,铺盖叠得方方正正。
他收拾东西才发现,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
两件补丁衣裳,一双旧布鞋。
十年光阴,最后打包成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
轻得像一阵风。
管教拿来一套藏青色中山装,还有双新布鞋。
他换上衣服,对着墙上裂了缝的小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头发白了一半,皱纹像刀子刻出来的。
他盯了好久,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院子里的人慢慢散回岗位。
手里的活接着干,只是谁都没了心思。
沈醉蹲在墙根避风处,摸出半根捡来的烟。
没点,就放在鼻子底下反复闻。
范汉杰慢悠悠走过来,也蹲在墙根下。
两个人并排蹲着,盯着地上的砖缝。
半天没人开口。
最后范汉杰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
他说,老卢这命,是真好。
沈醉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什么命好。
谁让他有个好侄子呢。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又都沉默了。
酸溜溜的,像吃了颗没熟的青柿子。
下午太阳往西偏了偏,有了点暖意。
卢浚泉背着蓝布包袱,跟着管教往大门走。
他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
大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拉开。
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抬起枯瘦的手挡在额前,愣了好半天,才迈出脚。
大铁门在身后慢慢合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把十年囚徒岁月,死死关在了里面。
沈醉站在院子角落,看着大铁门关上。
直到看不见背影,才收回目光,捡起扫帚接着扫落叶。
一下一下,扫得格外用力。
范汉杰拿起抹布,转身去擦走廊栏杆。
擦得格外卖力,指节都攥得发白。
旁边几个年轻战犯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说人家有个好侄子,能不好吗。
声音很低,风一吹还是飘进每个人耳朵里。
没人反驳,也没人附和。
大家都低着头干活,心里各有各的算盘。
天很快黑透了,晚饭的哨子准时响起。
晚饭还是白菜炖豆腐,配一个窝窝头。
和过去的日子没任何区别。
好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人再提起卢浚泉,也没人再提特赦。
晚上躺在冰冷的铺位上,监舍里静悄悄的。
沈醉没睡着,睁着眼盯黑漆漆的屋顶。
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想了大半夜也没结果。
他叹口气,翻身面朝墙壁。
范汉杰也没睡着,想着老家的老婆孩子。
分开十多年,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上一面。
一九五九年的冬夜。
功德林高墙内外,是两个世界。
有人走进了光里,有人还留在黑暗中。
日子还得一天天往下过。
大家都在等,等属于自己的那道阳光。
至于那句“谁让他有个好侄子呢”。
就像冬天的一阵冷风。
刮过去就散了。
烂在每个人肚子里,没人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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