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夔龙：奕劻干女婿，一个有气节的"巧宦"，对亡妻深情世间少有

1857年，贵州贵阳一户穷得叮当响的汉人家里，生了个孩子叫陈夔龙。在满清那个"官宦世家论血统"的时代，一个偏远山区、家里没钱没背景的汉人孩子想出头，得多难？

可他偏就是块读书料。

同治十一年考中秀才，光绪元年中举人，光绪十二年（1886年）29岁的陈夔龙一路杀到北京，中了进士。进士只是敲门砖。

想在光绪年间的官场往上爬，光会读书没用，还得会做人。

而陈夔龙这个人天生就有一种本事，看人下菜碟。上司说东他绝不说西，同僚有难他两肋插刀，见了满人贵族他不卑不亢。慢慢地，京城里开始有人叫他"巧宦"，这是骂人的词，但骂的是能耐。

真正让他起飞的是他的第三任老婆。

前两位夫人都因病早逝。第三任叫许禧身，浙江杭州名门大家的闺女，父亲、伯父、叔叔全是进士举人，家里挂着一块"七子登科"的匾。

这位许夫人不仅有文化，还有一张能进旗人圈的嘴。

到了北京没多久，许禧身就跟当朝铁帽子王庆亲王奕劻的几个女儿以姊妹相称，天天进出庆王府。庆王福晋喜欢她，倚老卖老，直接把她认了干女儿。

陈夔龙就这么成了晚清第一贪、卖官鬻爵头号大佬奕劻的干女婿。

有了这层关系，陈夔龙的仕途开挂。漕运总督、河南巡抚、江苏巡抚、四川总督、湖广总督，每一个都是一方封疆大吏。

到1909年，他坐上了清朝汉人官员能坐到的最高位置：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

御史江春霖那时候上奏参奕劻，把他的关系网一个个点了出来，山东巡抚是亲家、山西布政使是侄婿、直隶总督陈夔龙是干女婿。这就是当时公开的秘密。

按理说，这么一个走后门上位的"关系户"，应该是个混日子的酒囊饭袋。

可陈夔龙偏偏不是。他勤政到什么程度？据史料记载，他每个衙门任内，桌上很少有积压的公文，一有空就下去走访。

他知道自己出身寒微，看不惯官场揩油那一套，任内力主"将前有兼差者，一律厘剔以昭核实"，就是把那些吃空饷、拿双份工资的人全清了，得罪同僚也不管。

1911年，他在天津设立财政总汇处，把直隶的财政管理搞得井井有条。

他还奏请裁撤了海防支应局、准军银钱所、练饷局、筹款局、印花税局，一次砍掉五个"闲机构"。清末最烂的时代，他是难得的能干活的巧宦。

可就是这么一个靠奕劻上位、给大清朝卖了半辈子命的人，1912年迎来了他人生最戏剧的一个转折。清帝退位。

袁世凯抢了大清朝的江山，转头来请陈夔龙做官。

就凭他做过直隶总督的资历，在民国当个部长完全没问题。陈夔龙一句话："病了。"他递上告病折子，收拾行李搬到上海租界，从此再也没接过民国一天的官。

有人不信邪，跑到上海劝他："筱石兄，识时务者为俊杰啊，袁大总统对您可是求贤若渴。"

陈夔龙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人愣半天的话："二百六十八年之天下，从此断送，哀何可言。"翻译过来就是，大清朝二百多年的江山，就这么完了，我心里的那种痛，说不出口。

一个被人骂做"巧宦"、被人称为"奕劻干女婿"的官油子，在国破家亡这一刻，硬是给了世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后来1917年张勋复辟，他跳出来大力支持，被封为弼德院顾问大臣。

复辟只搞了12天就黄了，他又灰溜溜回上海躲起来。1924年冯玉祥把溥仪赶出紫禁城，消息传到上海，67岁的陈夔龙在书房里痛哭失声，写下八个字："瞻望北庭，神魂飞越。"

在上海，他跟陈三立、瞿鸿禨这些老朋友组了个"逸社"，天天喝酒写诗排遣忧愁。他不用民国年号，只用宣统。他一直留着辫子，直到死都没剪。

在陈夔龙人生的最后32年里，还有一个人让他念念不忘，他的第三任妻子许禧身。

许禧身不光是他的老婆，还是他的知己。这位女人自己就是清末民初的女诗人，写有《亭秋馆诗钞》十卷、《亭秋馆词钞》四卷。

夫妻俩早年在杭州横河里桥买了一处宅子，起名"偕园"，"偕"字取"白头偕老"之意。

陈夔龙自己解释说："为他日乞身偕隐地也。"意思是等他哪天不当官了，两人要一起回这儿养老。
可命运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1916年，许禧身病逝在杭州。

那一年陈夔龙59岁。此后32年，他一个人活到91岁，再也没有娶过任何女人。这在民国那个"三妻四妾"依然普遍的年代，简直是个异数。

他给妻子的诗集《亭秋馆诗钞》亲自作序。妻子最爱的那本《西泠悼女词》，是许禧身写给夭折女儿的，他抄了又抄，读了又读。

1948年8月，91岁的陈夔龙在上海去世。

临终前他留下一个心愿：把我葬回杭州西湖右台山，跟她葬在一起。后人照做了。西湖三台山那块两人共同选定的墓地，一等就是32年，终于等来了它的男主人。

【主要信源】
《梦蕉亭杂记》，陈夔龙自撰，1924年
《清史稿·陈夔龙传》，赵尔巽等，民国
《亭秋馆诗钞》，许禧身，1912年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