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在甲午陆战里缴获清军武器,单是后膛枪就有一万零三百多支,可这些枪分属德国、美国、英国、法国、奥地利,加上清朝自己造的,型号能数出十几种。北洋主力用的是德国1888式毛瑟改进型,约两万五千支;美国温彻斯特连发枪八千支;英国马蒂尼-亨利五千支;法国夏塞波三千支;江南制造局自产的快利枪也有一万五千支。这还只是新式枪。

更扎眼的是旧式火器和冷兵器的比例。整场战争日军一共缴获旧式火器七千一百多支,冷兵器一万一千七百多件,合在一起在近三万件战利品里占了六成半。也就是说,清军手里三分之二的家伙什,不是老掉牙的抬枪火绳枪,就是大刀长矛。

平壤一战最能说明问题。日军当场缴获连发步枪四百七十支、连发骑枪八十支、单发步枪四百零九支,同时还缴获火绳枪二百零一支、大刀十五把、红缨枪十一支、军刀三百八十把。同一支部队,同一个战场,枪械跨度从当时最先进的连发武器,一路铺到明末清初水平的火绳枪。

抬枪这种东西尤其古怪,得两个人一起操作才能打。江南制造局造的边针抬枪口径15.9毫米,枪长两米四,重十三公斤多;山西局造的口径直接到25毫米;陕西局造的口径41.3毫米。各省机器局各造各的,连口径都没统一过。

型号杂到这个地步,真正要命的是打起来没子弹用。平壤战役里,清军一线大约一万三千人,人均只有四十三发子弹；三十五门火炮,平均每门只有二十一点六发炮弹。卫汝贵部的军需官邱凤池战后被俘,在日本整理报告时提到,盛字营一天就打光了七十四万发子弹,可开战前的储备本来就严重不够。

反观日军,清一色村田步枪,口径统一在8毫米,弹药随便调配。整场战争日军人均只消耗了八发子弹,就把清军打垮了。一边是十几种口径互不兼容,一边是一个口径打到底,差距不是枪好不好,是补给能不能续上。

这种局面不是甲午前一天才形成的。左宗棠在1885年中法战争时就提过武器要统一制式,可十年过去,到了甲午战场,情况几乎没变。战后袁昶写下的反思是,清军因为枪弹口径不合膛屡屡误事,而日本靠的是统一的小口径村田枪。

一张缴获清单,把清军装备体系的底子照得清清楚楚:钱花了不少，枪买了不少，各省各买各的、各造各的，谁也没想过要统一起来。仗打到最后，不是输在某一支枪不够先进，是输在这些枪凑不到一块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