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军阀杨森妻妾众多,为杜绝争宠,他独创了一套“轮流同宿制”。家中专门有一位副官,负责排定与各夫人同宿的日期表,严格按日程办事,雷打不动。今日留宿大夫人处,明日便移枕二夫人房中,次序丝毫不乱。
这套在川军中出名的轮宿规矩,在1942年秋天重庆南岸的杨公馆里被执行得像军令一样严。
每天负责在宣纸上排表画格子的不是普通管家,而是挂着副参谋军衔的周副官。
表排好后,就用黄铜图钉钉在西厢房的照壁上,半公开地挂着。
这在寻常人家属于断不能公开的闺房隐私,但在杨森眼里,私事同样可以用营务的法子来管理,后院的十二处独立厢房就是他的营房,而各房夫人则是他手底下需要被点名、被规训的士兵。
杨森当时已五十八岁,官至二级上将。
他把治军的手段原封不动地搬进了家庭。每天黄昏,周副官都要核对表格,误差不准超过半个时辰。
晚上七点整,杨森准时起身,副官提着马灯在前面引路,他走进当晚表上对应的那扇门。
只要那一侧的门轴吱呀一响,其余十一个方向的厢房当晚就彻底熄灯,谁也不准再等。
规矩雷打不动,有一年大年三十按表该轮到老七陈顺容,杨森在外面应酬到深夜,席间有人拉着他摸麻将,他看了看手腕上的瑞士欧米茄表,九点整把牌一推,说今日还有家事,起身就走。
他不是对陈顺容有多少疼爱,他是在维护自己立下的规矩,如果他自己带头坏了规矩,那套后院的控制权就会彻底垮掉。
在这种强烈的控制欲下,公馆里的日常生活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军事化色彩。
每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夫人们就得穿上统一的蓝布旗袍排队跑操,杨森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手里转着人头核桃在旁边巡视,谁打哈欠,核桃就会咔啦一响。
跑完三圈是半小时的毛笔字临摹,谁的字写歪了,杨森就用指关节敲桌子,那咚咚声比直接骂人还让人心慌。
吃饭时按照进门先后排座次,杨森不动筷子谁也不准动手,汤勺碰碗的声响稍微大了一点,他一个冷眼扫过去,桌上立刻只剩下咀嚼声。
妻妾之间不准私相馈赠,更不准背地里说酸话,有一次老四田衡秋、老六曾桂芝房里的下人在厨房拌嘴,周副官查实后直接把下人赶走,两位夫人则被叫到堂屋站着看杨森写字一个小时,自此没人敢轻易嚼舌。
夫人们的个性和自由,在这张表的周旋里被磨得一干二净。
老四田衡秋曾做过宜宾县长,算是见过世面的能干女性,出门视察时杨森常带她在身边,可一回公馆照样要按表排队,轮不到的日子只能在房里看书。
老五萧邦琼进门时年纪尚轻,有一晚到了时辰房里迟迟没亮灯,杨森走到门口没有推门,只在廊下重重咳嗽了一声,副官心领神会赶紧过去催促该起了,门里一阵慌乱亮了灯杨森才抬脚进去。
在那种冷酷的强权之下,不管是识文断字的能人,还是懵懂的年轻女子,最终都不得不沦为表格里的一个符号。
1977年杨森在台北病逝。
消息传回四川,当年在公馆里伺候过的老仆还健在,有人问起那张名噪一时的轮宿表后来去了哪里,老仆想了半天,说拿去烧火了,纸是好纸,就是上面的字太硬,点不着。
这句质朴的回答,反倒成了那段荒诞历史最恰当的脚注。
在那个军阀横行的旧社会,那张钉在墙上的排宿表并不是什么治家奇谈,而是一具锁住十几名女性大半生的冰冷枷锁。
它让我们看清,当绝对的控制欲被无限制地强加在普通人的生活中,所谓的人性尊严会被作践到何种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