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女在市图书馆上班，一晃都三十五了，对象的事儿还悬着。她妈急得整宿睡不着，天天翻手机通讯录，看谁家还有没结婚的男娃。我不敢催，一催她就说“缘分没到”，这话我都听了七八年了。

前阵子她妈托老同事，给介绍了一个在电力公司做运维的，比她大一岁。两个人约在商场里头那个书店见面，喝了杯柠檬水，二十来块钱男的付的。回来她妈追着问咋样，她说：“人挺老实，就是聊不起来。”她妈问聊啥了，她说：“他跟我讲变电站巡检那些事儿，我跟他讲图书编目，讲到一半都找不着话了。”她妈说：“那人家踏实不就行了嘛，你还想聊出花来？”她闷了一会儿说：“一辈子那么长，总不能干坐着吧。”说完就回屋了，把门轻轻带上。

后来又见了一个中学老师，教物理的，她嫌人家刻板，说张口闭口都是升学率；见了一个在国企搞行政的，她说那人太会来事儿，三句话不离他们处长；还见了一个自己开咖啡馆的，她倒是跟人聊得挺热闹，回来却摇头说，没社保没公积金，总觉得脚底下是空的。她妈急得嘴角燎泡一层叠一层：“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个啥样的？天上的文曲星？”她靠在沙发上剥橘子，一瓣一瓣撕白络，半天说了句：“我也不是挑，就是总觉着哪儿差了一口气。”

上周末她回来吃饭，她妈炖了只鸡，又念叨起来，说楼下张阿姨的闺女，比她还小两岁，二胎都断奶了。她拿汤勺搅着碗里的枸杞，搅了好几圈，忽然抬起头说：“妈，你当年嫁给我爸的时候，真觉得什么都合适吗？”她妈筷子停在半空。她接着说：“你们那会儿不也是凑合着过的？现在不也过得挺好。”她妈脸色一下就变了，放下碗去了阳台，晾衣架被碰得咯吱响。我端着酒杯没动，阳台门玻璃上映着她妈拿袖子擦眼睛的动作。我把剩下半杯酒慢慢喝完，喉咙里火辣辣的，一句圆场的话也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