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侵华日军逃兵,在中国藏了72年。他就住在济南七里山,开个小诊所,每天给人看病。左邻右舍三代人、四代人都找他看,张口就是地道的济南话。不查身份证,打死也猜不到这老头是个日本人。
济南七里山曾有一家不起眼的小诊所,屋子不大,名气却不小。老人抱着孙子来,年轻人抱着孩子来,有些家庭甚至三四代人都找同一位大夫。老头说着顺溜的济南话,处方写得利索,谁也很难把他同侵华日军联系起来。
这位山大夫叫山崎宏,1908年出生于日本冈山县。1937年,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后,他被征入军队,以随军医生身份来到中国。军装穿在身上,不代表良心也得跟着上锁,约半年后,他因不满日军烧杀掠夺,趁夜逃离部队。
逃离日军并不等于立刻获得自由。山崎宏不会说中国话,身上也没什么钱,只能一路乞讨,原本还想着寻找回日本的机会。到了济南,当地百姓给他饭吃、给他水喝,他终于停下脚步。
这一停,便从青年停成了白发老人。他在济南成家,妻子是从唐山逃难而来的中国妇女,还带着一个女儿。山崎宏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什么传奇人物,只是认定一件事,既然中国百姓救过他,就该留下来做些有用的事。
抗战胜利后,他在济南开办私人诊所。后来诊所经过社会主义改造成为联合诊所,他又进入基层卫生机构工作。1951年起,他在二七卫生院行医三十多年,1987年退休后仍闲不住,又到七里山诊所坐诊。
老人擅长诊治小儿常见病,孩子哭得屋顶都快掀起来,他照样慢慢听诊,不急也不烦。患者家里困难,他常少收钱或不收钱;有人直接找到家中,他也照看不误。诊所门脸不气派,口碑却一代接一代地传了下来。
山崎宏很少主动谈自己的旧身份。他不愿靠几句漂亮话换原谅,而是把向中国人民谢罪变成每天要做的活。看病、扫楼道、帮助同事学习日语,这些事听着不惊天动地,却比嘴上喊口号沉得多。
他的工资曾长期保持在八十三元六角。有调资机会时,他多次提出让给更需要的同事。后来日本方面发给他养老金,他也常以不同方式捐出,钱在他手里像是来串门的,椅子还没坐热,就被送去帮助别人。
2008年汶川地震发生后,山崎宏先向红十字会捐出三千元,后来诊所组织捐款,他又捐了一千元。老人生活并不阔绰,出手却不含糊。算盘若只算自家日子,这笔钱不算小;算盘若算中国百姓当年的救命之恩,他觉得还远远不够。
1976年,离开故乡近四十年的山崎宏首次回日本探亲。亲人早以为他已经阵亡,家中连灵位和坟墓都准备好了。有人为他联系了月薪三十万日元的医院工作,他却没有留下,仍回到济南。
他从日本带回日文科技图书和心电图仪,捐给济南的图书馆和医院。此后,他还参与推动济南市与日本和歌山市的民间友好交往。对他而言,回日本是探亲,回济南才像回家,这个选择已经说明了他的根扎在哪里。
到了百岁以后,山崎宏仍坚持接诊。2010年12月1日,他在济南家中去世,按周岁计算为102岁。就在离世前一天,他还接待了登门求医的患儿,医生这个身份一直干到了生命最后一页。
山崎宏早在2004年便提出捐献遗体,后来完成正式登记。他去世后,遗体由当地红十字会依照遗愿接收,用于医学教学和研究。他成为山东首位登记捐献遗体的外籍人士,生前给人看病,身后仍把身体留给医学。
这段故事不能被讲成替日本军国主义开脱的温情段子。日本侵华战争给中国人民造成的深重灾难,有铁证、有鲜血,也有无数家庭永远无法弥合的伤口。山崎宏个人的选择值得尊重,恰恰因为他承认侵略有罪,并愿意用漫长一生承担道义责任。
中国百姓接纳他,也不是忘记历史。真正的宽厚从来不是稀里糊涂地抹平是非,而是分得清侵略者、军国主义和一个愿意悔过的普通人。该记住的国耻一笔不能少,该肯定的良知也不必故意抹掉。
七里山那间小诊所没有宏大口号,只有一张诊桌、一把听诊器和几十年不断进门的患者。山崎宏用一生说明,谢罪不能靠表演,反省也不能只停在嘴边。历史必须铭记,和平必须珍惜,真正有分量的忏悔,永远要交给时间和行动来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