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9月,湖南新墙河。师长柏辉章正盯着对岸的动静,突然一名士兵低声喊:"快看,河里有鬼子!"柏辉章目光钉死在河面——水草间浮动着一根根芦苇管,那是日军咬着苇管在水下潜渡。
他没说话,一挥手,几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砸进河面炸起冲天水柱,日军的偷渡计划被当场粉碎。
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21个昼夜,5万日军轮番猛攻,对面只有柏辉章的一个师——102师,一支穿草鞋的贵州部队。
柏辉章是谁?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遵义会议就是在他家客厅开的。
1901年,柏辉章出生在贵州遵义。他爹柏杰生开了一家酱园,取名"柏天顺",专卖酱醋和颜料纸张。1921年,老爹怕他被抽壮丁,花钱送他进了贵州讲武堂骑兵科。
毕业后的柏辉章跟着黔军一路混,从班长干到旅长,王家烈主政贵州时,他已经当上了25军第2师师长。1930年他弄到一笔钱,让大哥在遵义城里盖了一座中西合璧的豪宅,花了三万多块银元,是当时遵义城最气派的建筑。
1935年红军长征打到遵义,这座柏公馆被征用为红军总司令部。1月15日到17日,改变中国命运的遵义会议,就在他家二楼的小客厅里召开。
毛泽东后来专门为这个地方题了字——"遵义会议会址",这也是毛泽东唯一一次为革命纪念地题字。
当然,1935年的柏辉章并不知道自己家会成为历史的转折点。他正带着部队在外头打仗呢。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柏辉章率102师出省抗日,从此开启了他最传奇的一段人生。
102师是黔军改编的杂牌部队,装备比中央军差一大截,很多士兵穿草鞋打仗。更让人看不起的是,黔军以前有个外号叫"双枪兵"——一手步枪,一手烟枪。
但柏辉章到了战场上,用命证明了贵州兵的血性。
淞沪会战,他被编入胡宗南的17军团,整师被拆散分到不同部队。换别的军阀早撂挑子了,柏辉章咬牙忍了,严令各团服从指挥,"如有动摇军心者军法从事"。两个团强渡苏州河,在北岸站稳了脚跟;609团和补充团在南岸打肉搏战,刺刀见红,硬把日军打退。
三个月打下来,102师伤亡惨重,很多连队只剩十几个人。但没有一次擅自后退。
1938年徐州会战,更惨——柏辉章的亲弟弟柏宪章在运送弹药时阵亡,304团团长陈蕴瑜也战死在铁路线附近。
但真正让102师名震天下的,是新墙河。
1939年,102师被调到湖南新墙河一线防守。新墙河是长沙的北大门,守住这条河,长沙就安全;丢了这条河,长沙门户洞开。
从1939年到1944年,102师在新墙河一守就是四年,参加了四次长沙会战,被誉为"新墙河卫士"。
最惨烈的是1941年9月的第二次长沙会战。日军司令官阿南惟几吸取了第一次兵力分散的教训,这次把主力全压在新墙河正面——44个大队、322门火炮,五万兵力挤在20公里宽的正面上,全砸向柏辉章的102师。
拂晓,日军炮火铺天盖地砸过来,阵地被炸得面目全非。紧接着飞机掩护,坦克开道,步兵强渡新墙河。
柏辉章集中全师所有迫击炮封锁河面通道,一次又一次打退日军强渡。他日夜守在电话机旁,严令各团不得后退一步。
306团遭日军骑兵穿插,伤亡极重。团长陈希周数次打电话告急,柏辉章的回答只有一句:"采取近战肉搏,你如后退就提头来见。"
兵打没了,工兵营顶上;工兵营打光了,补充团顶上;补充团也逐次消耗殆尽。305团2营全营殉国,从营长到最后一个兵,没有一个人退后。
柏辉章把师部前移到前沿,自己持枪上阵,和士兵并肩作战。
21个昼夜。从满员到残兵。
打到最后,102师各营连被打散成大大小小的据点,每个据点几个人、十几个人,互相看不见,但每一个都还守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一个人主动撤退。
最终奉命撤退时,清点人数——全师只剩下不到700人。
柏辉章站在残兵面前,说了一段话:"抗战爆发以来,先期出省的家乡子弟兵几乎伤亡殆尽。军官不畏死,士兵不惜命,殉国的弟兄是军人的楷模。"
这些穿草鞋的贵州兵,用血肉之躯守住了长沙的门户。没人给他们最好的装备,没人把他们当嫡系看待,但他们用命证明了——能不能打仗,跟穿什么鞋没关系。
柏辉章的结局,却令人唏嘘。
抗战胜利后他被架空闲置,1950年在解放战争末期率部起义,1952年却在镇反运动中被处决。一代抗日名将,最终没能善终。
但他家那座老宅子,至今还矗立在遵义老城。每年数百万人走进遵义会议会址,站在那间小客厅里,感受那个改变中国命运的历史时刻。
很少有人知道,这座房子的主人,曾带着一群穿草鞋的贵州兵,在新墙河挡住了五万日军整整21天。
历史有时就是这么荒诞——一个人的家,成了革命的圣地;而这个人自己,却被历史的车轮碾碎了。
【主要信源】
百度百科"柏辉章"词条
凤凰卫视《二战长沙:柏辉章杀身成仁 血战日军》,2015年10月
搜狐历史《抗日战场上的"黔军"102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