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虹这次获奖，
其理由是证明了三维挂谷猜想。
但这一百年难题并不是王虹一人独自解决的，她还有几位合作者。其中最主要的合作者名叫约书亚·扎尔，现任南开大学陈省身数学研究所讲席教授，此前曾任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副教授。

单枪匹马的英雄叙事，在数学这门学科里从来都靠不住。

可偏偏媒体就爱这么写。一个中国女数学家，攻克百年难题，拿下菲尔兹奖——这故事多完美。完美到扎尔这个名字，在铺天盖地的报道里被压缩成一行小字，像论文末尾的致谢，礼貌但无关紧要。

事实是，没有扎尔，三维挂谷猜想可能还在那里挂着。

2025年2月24日，王虹和扎尔在预印本网站arXiv上提交了一篇127页、含14幅插图的论文。领域内权威数学家内茨·卡茨的评价只有四个字：“百年一遇”。陶哲轩看完直接在自己博客上写了解读，说这是“几何测度论领域的惊人进展”。丘成桐说得更直白：这项成果“举足轻重”，“具有里程碑意义”。

但你得知道，这127页不是一个人写的。

扎尔是谁？1986年出生，师从陶哲轩，2013年获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博士学位。2020年前后，同在麻省理工学院Larry Guth研究小组的两人，因为共同的学术兴趣决定联手。注意这个时间节点——那时候王虹还没什么名气，扎尔也只是一个普通博士后。两个都没什么可输的人，凑在一起啃一块硬骨头。

五年。这五年里他们分三篇系列论文逐步推进。第一篇2022年完成，最后一篇2025年2月上线。不是什么灵光一现的天才时刻，就是硬啃。

扎尔后来回忆过一个细节。正式启动研究之前，两人多次结伴徒步。在洛杉矶附近的圣雅辛托山上，他们边走边讨论证明中的瓶颈。相似的思维方式，加上徒步时那种放松的碰撞，反而催生出不少新视角。

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两个数学家用最原始的方式——走路、说话——去撬动一个让全世界数学家头疼了上百年的问题。不是什么豪华实验室，不是什么超级计算机，就是一双徒步鞋和另一颗愿意陪你一起卡住的大脑。

王虹自己说过一句话，特别实在：“有时候与合作者一起工作，他们会提供不同的视角。两个人一起卡住的时候，还可以互相鼓励，这比一个人卡住要好得多。”

这话说得太轻了。卡住五年是什么概念？你每天面对同一组方程，同一个死胡同，同一种挫败感。一个人扛五年和两个人一起扛五年，区别不是“好得多”，是“能不能扛下来”的区别。

扎尔2025年6月全职加入南开大学陈省身数学研究所，受聘为讲席教授。2026年4月，他获得克雷研究奖。这是该奖项首次授予在国内全职工作的数学家。本届国际数学家大会期间，他将作45分钟大会报告。

换句话说，这位“被压缩成一行小字”的合作者，本身就是世界顶尖的数学家。他师从陶哲轩，拿过克雷研究奖，还要在本届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做45分钟报告。他不是王虹的辅助，不是“合作者”三个字就能打发的配角。

媒体喜欢造神。一个从广西桂林走出来的90后女孩，16岁考上北大，被调剂到地球物理系，硬靠自己转进数学系，35岁拿下菲尔兹奖，成为历史上第三位女性得主，这叙事太流畅了，流畅到像剧本。但真实的数学从来不是这样发生的。真实的数学是两个人在山上边走边聊，是你卡住的时候有人陪你一起卡，是127页论文上两个名字并排印着。

王虹获奖后，扎尔在现场见证，说了一句话：“我由衷为她获得这项荣誉感到欣喜。”

这话听着像客套。但你想想，一个跟你并肩作战五年的人，看着你站在领奖台上，全世界都在喊你的名字，而他的名字只在颁奖短片的角落里闪了一下。他说“由衷欣喜”，这不是客套。

数学没有国界，王虹自己说过这话。数学也没有单人领奖台，至少这127页证明没有。那些把扎尔名字压缩成脚注的报道，欠他一个公道。也欠读者一个真相。所有伟大的突破，本质上都是一群人的事情。单人神话再好看，也是假的。合作才是数学这门学科的常态，从陈省身到陶哲轩，从拉格朗日到伽罗瓦，没有哪个里程碑是孤身一人凿出来的。王虹和扎尔用五年时间证明了三维挂谷猜想，也用这五年证明了一件事：数学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场。

（综合新华社、光明网、科技日报、中国青年报、央广网等多家媒体2026年7月23日至25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