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底,提干失败的解放军阎连科办好退伍证后回了老家嵩县。就在火车要开的前几分钟,突然,站台上飞驰过来一辆北京吉普,团长从吉普车上下来,大声喊着:“阎连科在哪儿?阎连科在哪儿?”
1981年深冬,中原寒风刮得人脸生疼,某火车站台广播反复播报发车提醒,背着行军包的阎连科,一只脚已经踩上返乡火车的踏板,兜里揣着刚办好的退伍证,对这个河南嵩县农村出来的士兵来说,这一步踏出去,往后基本就是接过锄头、一辈子刨土种地的命。
可就在列车汽笛即将拉响的最后三分钟,站台入口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军绿色北京吉普不顾通行规定,径直冲到列车旁,车门猛地拉开,团长裹着寒风跳下车,扯着嗓子在人群里大喊:“阎连科在哪儿,阎连科在哪儿?”
搁谁遇上这阵仗都得发懵,阎连科也一样,退伍手续全办完,档案都封好了,按说和部队再没瓜葛,团长火急火燎追过来,怎么想都不合规矩。
这事的根由得从当年部队提干的规矩说起,七八十年代,农村青年参军,提干几乎是跳出农门最靠谱的路子,可名额少、门槛硬,不是光肯吃苦就能选上。
阎连科18岁入伍,心里也憋着这股劲,但他走的路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拼训练、拼日常表现,他除了完成所有训练执勤任务,把挤出来的全部业余时间,都砸在了写作上。
那时候部队作息卡得严,熄灯号一吹必须就寝,阎连科就偷偷备个小手电,窝在被窝里就着微光写稿,写战友日常,写训练点滴,写老家乡土人情,写完就往团里黑板报、军区报刊投。
投十篇不见得中一篇,中了也没多少物质奖励,可阎连科就这么天天写、月月投,从没断过,日子久了团里上下都知道,有个叫阎连科的兵文笔扎实,是块搞宣传的好料子。
身边战友都跟阎连科说,照这个势头,这次提干肯定稳了,阎连科嘴上谦虚,心里也揣着盼头,熬了这么多年他等的就是这么一个能留下来的机会。
可现实偏偏不遂人愿,当年年底提干名单公布,从头到尾,没有阎连科的名字。
说不难受是假的,熬了无数个夜晚写的稿子,付出的那些心血,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意义,但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名额有限、标准明确,选不上也没处说理去。
没几天,干事把红封皮的退伍证交到阎连科手里,轻声安慰了两句,阎连科道了声谢,默默收拾好铺盖,和战友一一告别,跟着送行队伍走到了火车站。那时候的他,已经认了命。
谁也没想到,团长会在最后一刻追过来,等阎连科懵懵地退回到站台上,团长喘着气告诉他:别走了,跟我回团里,军区宣传处特批,留你下来搞宣传工作。
阎连科半天没回过神,退伍证都拿到手了,还能作废重办,原来他这些年发表在军区刊物上的稿子,早就被宣传部门的领导记在了心里,这次提干名单里没他,宣传处专门开会研究,觉得这么个能写的好苗子放走太可惜,索性特批名额,专门把他留下来从事文字宣传工作。
等团里接到这份紧急通知时,离阎连科发车只剩不到半小时,团长怕赶不上,直接调了吉普车一路疾驰,连站台通行规定都顾不上,就为了把人截下来。
这件事后来传为佳话,很多人说阎连科运气好,遇上了贵人,是天上掉馅饼砸中了阎连科,可这话只看到了表面,没摸到根上。
这世上从来没有凭空而来的贵人,军区领导为什么不特批别人,偏偏选中他,不是运气好,是阎连科一篇篇投出去的稿子,早把自己的本事递到了人家跟前,人家不是凭空赏饭,是早就看中了他的能力,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契机。
很多人总抱怨没机会、没人赏识,可真当机会来的时候,你手里有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本事,才是最关键的底牌。
后来阎连科留在部队后笔耕不辍,军营经历、乡土记忆都成了他文字里的养分,他不仅顺利提干,更成长为国内极具影响力的作家,写出了一部部打动人心的作品。
多年后再谈起站台那一幕,阎连科自己也感慨,那一声呼喊改了他的人生轨迹,但真正托举阎连科的,并不是那辆疾驰的吉普车,也不是团长的那声呼喊,是无数个被窝里打手电的夜晚,是一篇篇屡投屡写的韧劲,是低谷里也不肯荒废自己的那股心气。
普通人的一辈子,遇不上几次惊天动地的奇迹,但你攒下的每一分本事、熬过的每一段寂寞、坚持的每一件小事,都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为你留着一扇门。
别着急否定自己,也别轻易说放弃,你只管踏实往前走,命运的惊喜,说不定就在下一个路口等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