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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4年7月,南京天京城破,曾国藩、曾国荃兄弟率湘军攻入太平天国首都。城中硝烟

1864年7月,南京天京城破,曾国藩、曾国荃兄弟率湘军攻入太平天国首都。城中硝烟尚未散尽,清廷面对的并不是一场战争的简单结束,而是一批身份尴尬的将领如何安置的问题。

这些人曾经是太平军的重要将领,手上沾过清军的血,也掌握着相当规模的兵力。后来,他们带着部众投降清朝,替清廷攻城略地,甚至被授予总兵、提督这样的高阶武职。

陈国瑞和李世忠,就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两个人。

陈国瑞本姓陈,湖北应城混出来的狠角色,太平军里摸爬出来,投了清营跟僧格林沁打苗沛霖、打捻军,记名提督、黄马褂都披过,脾气比刀还利,在淮上截过李世忠的盐船,在寿州杀过李的部将,俩人仇不是一天积的。

李世忠原名李昭寿,河南固始人,更早是乡野杆子,降太平封过"七十二检点",再降清赐名"世忠",做到江南提督,帮办军务,滁州五河一直到六合全是他关卡,设武夫收关税、自卖盐、自养兵,淮南北老百姓背地里叫"李秃子",恨得想啃他肉。

天京一破,这号人清廷留着碍眼,撤了又怕他反,曾国藩给朝廷出的主意是"究其骚扰之罪,不必疑其叛离之心",让李世忠交城池、退厘卡、散部众、回原籍,面上赏个"深明大义",实则是卸牙的虎。

可虎回笼了还记着旧账。同治十年(1871)春,俩人一前一后晃到扬州,李世忠先装孙子,天天请陈国瑞看戏喝酒,四月十四清早带亲兵踹进陈寓,把陈国瑞捆成粽子塞进船舱,顺流往下关方向拖,要勒一笔旧债。

恰巧陈的侄子陈泽培在岸上,喊一声"救出我叔赏万金",停泊的湖北铅船水手、本地棍徒几千人哄起来追到四里铺,李见势不妙把陈藏进舱底自己跳小船跑,家属轿子被抢,一妾投水。

俩人先后跑到江宁找曾国藩互告,曾的批语很白:"均桀骜成性,不循礼法"。结局:李世忠革职回籍交地方官管束,陈国瑞总兵降都司、同样勒回湖北。

清廷上谕还补一句"于惩创之中隐寓保全之意"——说白了,朝廷也知道这俩降将像烧红铁,捏不得也扔不得,关回老家比砍头省事,砍了反倒坐实"鸟尽弓藏"让别的降人心寒。

这桩事最讽刺的不是他俩互咬,是清廷整个降将安置逻辑的自欺。太平天国打十几年,清廷自己绿营朽成渣,靠的就是这帮"昨日贼今日将"的人替它收地盘,可一旦天下没仗打了,这帮人就变成行走的麻烦:有旧部、有盐利、有不听训的刀把子。

朝廷不敢尽用、不忍尽杀、又不能真信任,于是发明一套"高官—夺权—回籍—管束"的流水线,曾国藩是这条线最圆滑的工匠。陈国瑞后来还不安分,掺和詹启纶打死监生案,光绪元年发黑龙江戍所,1882年死在戍所;李世忠回籍仍聚徒械斗、私设烟馆,光绪七年被安徽巡抚裕禄请旨正法。

两人尽头一个冻死关外一个砍头内省,恰恰说明"招降—利用—抛弃"这套循环,到晚清已经转得很熟,只是每转一圈,朝廷自己那点"忠义"招牌就薄一层。

史料出处:《清穆宗实录》卷一三一(同治三年李世忠开缺交城池厘卡、曾国藩密奏"究骚扰不疑叛逆")、卷三一一(同治十年四月乙未李世忠革职、陈国瑞降都司勒回原籍上谕);曾国藩《李世忠陈国瑞寻仇构衅据实参奏折》(《曾国藩卷·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及《曾文正公书札》卷三十三复何子贞函;王定安《湘军记》卷七《绥辑淮甸篇》、朱孔彰《中兴将帅别传》陈国瑞李世忠传;《清史稿》卷四二六李世忠传、卷四三二陈国瑞传;光绪七年裕禄诛李世忠见《清史稿·裕禄传》及近代报刊转引皖省奏稿。野史"争戏子雪里红而起衅"为扬州闲谈附会,核心绑票寻仇事以曾折与实录为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