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战役的指挥者长期存在争议,陈毅、粟裕、许世友三种说法众说纷纭。翻阅公开的原始作战电报,真实的指挥体系究竟是怎样的?
1948年9月11日,济南城还没有响起总攻的炮声,一封电报已经把这场战役最容易混淆的关系写在纸上。许世友到达攻城前线后,对兵力使用提出意见,希望攻城力量更加集中。
中央军委复电同意攻城应突出重点,同时没有同意把外线打援力量削得过薄。
电报末尾几句话尤其重要:“整个攻城指挥”,交给攻城方面负责;“全军指挥”,由粟裕担负。
一句管城下,一句管全军。
几十年后,把陈毅、粟裕、许世友三个名字放在一起争论“谁指挥济南战役”,最容易漏掉的恰好就是这两个范围。
济南战役并不等于济南城里的攻坚战,华东野战军投入约32万人,其中约14万人用于攻城,约18万人部署在外围阻援、打援。真正理解这场战役,要先把城墙内外摆到同一张地图上。
1948年夏,华野已经完成豫东战役,山东战场的形势随之变化。
济南是国民党在山东腹地的重要据点,王耀武拥有十余万守军。攻下它当然重要,可华野面对的危险不只来自城内。徐州方向仍有国民党重兵,一旦援军北上,攻城部队拖在济南城下,局面就可能变成攻坚与野战两头受敌。
军委预设了几种情况:济南先被攻克而援敌尚远;援敌已经接近时济南刚刚拿下;还有一种最棘手,援军已经逼近,济南却仍没有攻克。
第三种情况一旦发生,仗就不能继续只围着城墙打。
部分攻城兵力可能要抽出来转向援敌,作战重心也可能从夺城转到野战歼援。反过来,如果援敌被阻住而济南迟迟打不开,外线兵力又可以向攻城方向增加。
这就决定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许世友可以决定十四万攻城部队怎样突破、怎样调整攻击重点,却不能单独抽调十八万外线集团;外线部队也不能只顾等待援敌,不管济南城下的进展。
城内、城外两套力量随时可能互相增减,必须有人站在两者之上统一权衡,这个人就是粟裕。
粟裕必须同时承担两种风险:攻城力量放少了,济南可能久攻不下;放多了,外围预备队变薄,国民党援军一旦压上来,整个战役就可能被迫在不利条件下转向。
许世友盯住的是怎样把城打下来,粟裕还要判断什么时候值得继续压兵攻城,什么时候必须把兵力留在城外。
陈毅的位置,则需要从1948年5月说起。
5月9日,中共中央决定陈毅调到中原工作,同时保留他华东野战军司令员、政治委员职务;粟裕任代司令员、代政治委员,战役指挥由粟裕负责。也就是说,济南战役开始时,陈毅在华野的正式职务并没有消失,可他已经不在山东承担这一战役的实际指挥。
若看1948年夏秋的作战电报,电文中常见的“粟谭陈”里的“陈”,也是参谋长陈士榘,不是陈毅。
一个是组织上的正式职务,一个是正在运行的作战权限,两者同时存在,却不是一回事。
许世友也不能因此被缩成单纯执行命令的将领。
济南是重兵设防的大城市,十四万人的攻城集团需要一套能够直接运转的前方指挥班子。许世友与谭震林、王建安承担的正是这一任务。
攻哪里、怎样集中力量突破、城下兵力如何使用,这些不是粟裕隔着整个战场逐项代替他们决定9月11日电报专门留下“整个攻城指挥”这几个字,恰恰说明攻城方面拥有完整而明确的权限。
如果济南久攻不下,徐州援军又大举北上,三层关系会看得更加清楚。
攻城集团仍由许世友等人组织作战,但是否抽调其中一部分兵力转向外线,要由掌握全军的粟裕统筹;战役重心是否需要改变,又受中央军委总体意图约束。
谁都不是一个人包办整场战役,谁也不是可有可无的一环。
9月16日战役打响,攻城部队连续突破。吴化文所部约两万人起义,济南守军体系受到沉重冲击。到9月24日,济南解放,国民党守军十万余人被歼。徐州方向的援军没有形成一场决定性的城外大战,那十八万外线兵力准备应对的最危险局面最终没有完全出现。
可这不能反过来说,打援部署多余。
倘若只留下十四万人猛攻济南,把外围主力一并压进城下,援军真正赶到时,华野手里便少了回旋余地。攻城迅速结束,使这套预案没有走到最艰难的一步,却也保住了整个战役的主动权。
因此,济南战役里三个名字对应的其实是三种不同关系。
陈毅仍在华野正式职务序列中,却已调中原工作;粟裕负责华野全军的攻济打援,掌握城内城外兵力之间的战役调度;许世友与谭震林、王建安直接统率攻城集团,把十四万人真正推向济南城墙。
9月24日,城门被打开,王耀武所部瓦解。
八昼夜攻坚最容易进入人的视线,可在那之前一个多月,军委电报里已经反复计算过援军距离、预备兵力和攻守转换。
最终没有发生的大规模打援,同样塑造了这场胜利。
而9月11日那封电报留得尤其干脆。
纸上没有评谁功劳最大,只划了两个范围:“攻城”与“全军”。
济南城拿下以后,三个名字依然都留在战史里,可真正的指挥链,就藏在这两个词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