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0 年，八岁的陈子善质问朱元璋："我祖父为你挡了九箭，我父亲为你战死沙场，你为何还要抄我的家？"

朱元璋回答："我只是抄了你的家，这是天大的恩赐，你应该感谢我。"

短短几句对话，道尽了一个功勋世家从烈火烹油到轰然倒塌的全部苍凉。

而这一切的源头，还要回溯到二十七年前那场决定天下归属的鄱阳湖大战。

元至正二十三年，陈友谅统率六十万水军巨舰连营，与朱元璋的二十万人马在鄱阳湖面狭路相逢。

兵力悬殊之下，朱元璋亲自登船督战，不料座船意外陷入浅滩动弹不得。陈友谅麾下第一猛将张定边抓住战机，率船队直扑朱元璋指挥舰，一时间箭如飞蝗，身边护卫接连中箭倒地，局面危在旦夕。

生死关头，陈德纵身挡在朱元璋身前。《明史》对这一幕记载说："太祖舟胶浅，德力战，身被九矢，不退。"

九支利箭穿透铠甲扎入血肉，陈德却半步未挪，用自己的身体为朱元璋筑起一道人墙，直至常遇春领兵驰援才化险为夷。

陈德与朱元璋同为濠州同乡，早年便投其帐下，积功升至元帅。鄱阳湖救驾之后，朱元璋对他恩遇有加，大明开国后敕封临江侯，跻身开国元勋之列。

洪武十一年，陈德因病去世，朝廷追封杞国公，葬礼规格远超寻常侯爵。

陈德离世后，其子陈镛承袭临江侯爵位。

这位将门虎子同样骁勇善战，洪武二十年随大将军冯胜北征辽东，激战中阵亡。

至此，陈家两代人，一个替皇帝挡了九箭，一个为国家马革裹尸 ，都把命交给了朱家江山。

陈子善幼年丧父，以数岁之龄袭封侯爵，在显赫与孤苦中长大。

可洪武朝的朝堂，比沙场更能吞人。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发，朱元璋借机大开杀戒，前后株连者数以万计。

这场清洗并未因胡惟庸伏法而画上句号，十年之后的洪武二十三年，朱元璋再度追查胡党余孽，韩国公李善长被家奴检举曾与胡惟庸暗中勾结，最终落得赐死、全家七十余口一并被诛的下场。

正是在这一轮深挖中，早已战死多年的陈镛也被翻了旧账。

有人供称陈镛生前西征时曾因受罚而心存怨怼，与胡惟庸一派私下有所往来。

此时的朱元璋对功臣宿将的猜忌已深植骨髓，宁枉勿纵。

诏书随即下达：陈镛追论胡党，临江侯爵位革除，陈德祠位被毁，侯府田产财物悉数抄没。

于是便有了文章开头那场君臣对答。八岁的孩子拿祖父的九箭之恩、父亲的战死之忠去质问天子，得到的却是朱元璋冰冷的现实逻辑 。

在皇权稳固面前，任何私人恩情都轻如鸿毛。

朱元璋没有取陈子善的性命，只以抄家夺爵、废为庶民论处。搁在那个动辄夷灭三族的年月，这份 "恩赐" 倒也并非虚言。

陈家的起落沉浮，不过是洪武年间无数功臣家族命运的一角剪影。

那些曾在尸山血海中替皇帝拼出江山的人，等到四海归一，反倒成了龙椅之上最忌惮的存在。陈德以九箭之伤换得的满门荣光，终究在一场政治风暴里烟消云散，一个孩童的质问，穿透百年时光，仍让人读之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