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3 年,韩琦等大臣进宫拜见曹太后,曹太后向他们诉苦:"皇上最近的行为太过分了,相公可得给我做主啊!"
韩琦说:"这是因为皇上病了,儿子病了,做母亲的应该多包容。"
这场对话发生在北宋王朝权力交接的多事之秋。
这一年闰三月,统治天下四十二年的宋仁宗在福宁殿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仁宗膝下无子,早先从濮王府中抱养的宗实被立为皇子,改名赵曙,灵前继位,即宋英宗。
谁料登基礼成不过数日,新君便龙体欠安。四月初八这天,英宗忽然神志昏乱,口中呓语不断,连近侍都辨认不出。
太医院上下轮番诊视,汤药进了一碗又一碗,病情却始终反复。
值此君父病重、国本动摇之际,宰相韩琦率两府大臣恳请曹太后出御内东门小殿,垂帘处分军国事。
曹太后出身真定曹氏,其祖便是宋初名将曹彬。她性好读书,涉猎经史,入宫以来以恭谨节俭闻于宫中。
仁宗晚年政事渐弛,她在深宫之中却始终明辨是非。如今被迫走出帘幕,每日面对案头盈尺的奏疏,这位年过五旬的太后不得不强撑精神,与外朝大臣一道维系着帝国的运转。
棘手的是皇帝的态度。英宗此病时轻时重,清醒时尚能循规蹈矩,对太后执礼甚恭;一旦痰迷心窍,便判若两人。史籍中留下了他 "遇太后无礼" 的记载,有时言语冲撞,有时举动乖张,甚至说出令太后难堪至极的话来。
曹太后本就因听政而心力交瘁,养子这般相待,一腔委屈无处诉说,终于在一次朝见中当着执政大臣的面落下泪来。
那日韩琦、欧阳修等人奏事已毕,太后忽然哽咽,细数皇帝近日种种失当之举,便有了开篇那番对话。
韩琦的应答乍听之下近乎顶撞,细品却大有深意。
韩琦将皇帝的一切反常举止统统归诸病魔,既保全了天子颜面,又为太后递了台阶。尤其那句 "儿子病了,做母亲的不应该多包容么",以人伦大防框定两宫关系,言下之意:纵有千般不是,母子之间没有解不开的结。
欧阳修随即附和,他提起太后当年在仁宗朝面对张贵妃盛宠尚能从容自持的旧事,反问如今母子之间反倒不能相容?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太后面色这才渐趋平和。
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两宫嫌隙并未因一次奏对便烟消云散。
此后数月,韩琦、司马光、吕诲等大臣轮番在帝后之间奔走弥缝。他们既反复开解太后,又趁皇帝神志清明时委婉进谏,劝其以孝治天下。
治平元年春,英宗的身体终于日渐康泰,处理政务也恢复了往日的条理。韩琦判断归政时机已成熟,便向太后提出撤帘之请。
曹太后本无恋栈之心,见养子已然痊愈,当即应允。
这年四月,太后正式撤帘,还政于英宗,持续一年的垂帘听政画上句点。
回顾这段往事,韩琦那句看似生硬的劝解,实则是在权力与亲情的夹缝中找到了稳妥的平衡点。
北宋王朝也因此平稳度过了一次可能引发动荡的政治危机,为接下来的治平之政奠定了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