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1643年）秋，孙传庭从潼关出兵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手里的牌有多薄。粮食不够，新兵缺乏训练，部分士卒手里的兵器甚至还没有配齐。但催他出兵的旨意一道接一道从北京发来，拖不下去了。
 
这一仗打完，李自成基本没有再遇到能真正挡路的对手。
 
孙传庭能走到崇祯十六年这个位置，本身已经不容易。他在陕西任巡抚期间，是靠屯田收粮、自造兵器把军队一点点撑起来的。
 
崇祯年间财政极度匮乏，各地督抚缺饷缺粮是常态，孙传庭在陕西另辟蹊径，组织军队在无主荒地上耕种，同时兴办军械作坊，让秦军尽量做到自给。这一套不算快，但确实管用，打出来的军队有一定战斗力。
 
此前他的战绩是有底气的。1638年，在黑水峪一役，孙传庭率部围歼了当时规模最大的农民军首领高迎祥，将其生擒，押送北京处决。这个结果在当时是个重要节点，让动荡已久的局面一度稍有收敛。
 
然而不久后，孙传庭就因为与杨嗣昌的矛盾以及另一场政治风波，被关进了大牢。这一关就是将近三年。
 
他坐牢的那几年，局势急转直下。李自成在河南一带迅速扩大势力，崇祯朝廷接连折损了卢象升、洪承畴等几位能战的将领，局面越来越被动。
 
1642年孙传庭被重新起用，出狱时据说一只耳朵已经听力受损，但朝廷等不及他慢慢调整，要他尽快出关剿贼。
 
秦军需要时间。打仗靠的不只是人数，新募的兵要训练，粮草要储备，这些都需要时间消化。孙传庭上书要求宽限，崇祯的答复依然是催促。
 
1643年，孙传庭出潼关，在郏县附近与李自成军交战。初期局势尚可，明军一度推进顺利，但随后粮道出现问题，军心开始浮动。
 
李自成抓住时机反击，明军阵脚大乱，溃退之势一旦形成便难以收拾。孙传庭收拢残兵退回潼关，再度出战，最终于潼关附近兵败，本人也在乱军中下落不明，尸首始终没有找到。
 
《明史》对此有一句记载，说的是"传庭死，而明亡矣"，意思是他一死，明朝就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这当然是事后的总结，但时间线印证了这个判断的残酷。
 
潼关失守之后，李自成从陕西向东横扫，1644年三月进入北京，崇祯在煤山自缢，明朝就此覆灭。
 
整个过程里，有一个细节值得停下来想一想。孙传庭出兵之前曾经提过，军队未整备完毕，不宜仓促出战。朝廷收到了这些意见，也明白粮饷短缺是实情，但仍然坚持催战。
 
促成这个决定的，不是某一个官员的昏庸，而是整个局势的逼迫——北边清军压境，各地农民军并起，财政枯竭，崇祯朝廷任何一个方向都慢不起来。
 
孙传庭被催着出去打的那场仗，不是哪个人的决定，是一个运转到极限的体制在最后关头的惯性。
 
史书说他死于乱军，但因为没有找到尸首，当时坊间一度流传他其实没死，只是隐匿民间。《明史》的编撰者对这个说法做了记录，同时也指出，这更像是人们不愿接受他就这样没了的一种心理投射。
 
他用三年时间在陕西造出来的那批兵器，有一部分后来落入了李自成军的手里。
 
参考资：张廷玉等撰《明史》卷二百六十二《孙传庭传》，中华书局点校本，197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