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南京沦陷,陈德贵趴在死尸堆中装死,想以此躲过日军残杀,但天气太冷,他的脚不听使唤动了一下,就在这时,一个日军走了过来,还是发现了他!
1937年十二月的南京,江风裹着湿冷的寒气,刮在脸上像细刀子割。
陈德贵跟着逃难的人群挤到下关的时候,身上的薄棉袄早已被风吹透。
他还是个半大少年,城破前在城里帮工,听见炮声逼近,跟着街坊往江边跑。
人人都说江边有船,过了江就能活命。
没人想到,江边等着他们的,是一排排上了膛的枪口。
十二月十三号,日军进了南京城。
当天下午,下关街道上满是端着刺刀的日本兵,看见青壮年就往一处赶,谁敢后退,刺刀直接捅上去。
陈德贵缩在老人堆里,还是被一眼挑了出来。
两千八百多个年轻人,一路被推搡着,关进了煤炭港的一间仓库。
仓库里人挤着人,连蹲下来的地方都没有。
有人哭,有人喊自己是良民,日本兵隔着门开了一枪,仓库里瞬间死一样静。
陈德贵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指尖凉得发麻。
他心里清楚,没好事。
第二天清晨,铁门吱呀打开。
日本兵喊着带他们去对岸干活、领干粮,十个人一批往外押。
第一批人出去没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枪响。
再一批,再一阵枪响。
陈德贵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没有工地,没有干粮,出去就是挨枪子。
枪声从清晨响到上午,仓库里的人越来越少。
有人想往深处躲,日本兵端着刺刀冲进来就捅,血溅在土黄色的墙上。
轮到他这一批时,刺刀顶在后颈上,冰凉刺骨。
他被押到长江边的河汊口,江水没过脚踝,冷得往骨头里扎。
河堤上三十多个日本兵平举着步枪,枪口齐刷刷对着他们。
就在扳机扣下的前一瞬,他猛地扎进了浑黄的江水里。
棉袄吸饱了水,沉得像绑了块石头。他憋着气往水底钻,子弹在头顶水面嗖嗖飞过。
直到肩膀撞到一节倾覆的废火车厢,他钻进去躲在阴影里,才敢大口喘气。
隔着车厢缝隙,他看着一批又一批同胞被押到河边。
枪响,人倒。
再一批,再枪响。
到后来,剩下的六七百人被一起赶到河口,架起的机枪响得像一阵急雨。
人一排排倒下去,鲜血把岸边的江水染成了暗红。
陈德贵捂着嘴,死死咬着手背,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天慢慢黑了,枪声终于停了。
日本兵清点完现场,扛着枪列队离开。
江边静得可怕,只剩江水拍打着尸体的声响。
陈德贵从车厢爬出来时,浑身已经冻僵。
他跌跌撞撞爬上岸,岸边全是横七竖八叠在一起的尸体。
夜里江风更凶,他觉得再站下去,就要冻死在这了。
他在尸体堆里找了个空隙躺下去,盖了半条不知谁遗落的破毛毯,想歇到天亮就找路走。
可冷是钻到骨头缝里的冷。
他缩成一团,牙齿不停打颤,用手死死捂住嘴,怕声音传出去。
不知道熬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天蒙蒙亮时,他是被冻醒的。
双腿麻得像两根冻硬的木头,他实在熬不住那股僵劲,下意识轻轻动了一下脚。
就很小的一下。
偏偏这时,桥头走过来几个巡查的日本兵。
其中一个,刚好瞥见了尸体堆里的那点异动。
他端着步枪,踩着地上的血污,一步步走了过来。
陈德贵的呼吸瞬间停了。
他趴在地上,不敢动,不敢喘气,连眼皮都不敢抬,拼命装死。
可脚步声最终停在了他身边。
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背。
“砰”。
子弹穿透大腿,又擦过他的左手无名指。
灼热的痛感瞬间炸开,血一下子涌出来,浸透棉裤,渗进冰冷的泥土里。
陈德贵咬着牙,纹丝不动,连一声闷哼都没漏出来。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动一下,下一颗子弹就会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日本兵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见他毫无动静,以为已经死透了,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陈德贵还是不敢动。
从清晨趴到正午,又从正午趴到太阳西斜,伤口的血慢慢凝住,疼得渐渐发麻。
第三天上午,远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是被抓来掩埋尸体的民夫。
有人伸手搬他的时候,摸到了他胸口微弱的起伏。
那人愣了一下,低头凑到他鼻前:“还活着。”
陈德贵费力睁开眼,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空。
他活下来了。
两千八百多个被关进仓库的年轻人,最后活下来的寥寥无几,他是其中一个。
后来很多年,陈德贵大腿和手指上的疤,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疼。
他总说,自己这条命,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有人问他那时候怕不怕。
他说当时怕得要死,可见过那么多死人,就知道活着有多金贵。
一九三七年的那个冬天太冷了,冷得冻住了几千条年轻的性命。
可也正是那样的冷,让活下来的人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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