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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泰把苏绰叫进帐来,先问了几个账务上的实务,苏绰对答如流。宇文泰没让他走,接着

宇文泰把苏绰叫进帐来,先问了几个账务上的实务,苏绰对答如流。宇文泰没让他走,接着问治国之要,两个人从下午谈到深夜,宇文泰忘了吃饭。第二天他告诉身边人,这个人不寻常。一次彻夜长谈,就此改变了西魏的走向,也几乎耗掉了苏绰后半生全部的气力。
 
这是北魏末年之后的乱局。鲜卑贵族内斗、边镇兵变、中原割据,短短几十年里,政权轮换的频率像走马灯。
 
到苏绰入仕时,北方已经分裂成东西两魏,东魏控制着华北核心区域,人口、兵力都压西魏一头。西魏偏安关中,宇文泰把持朝政,手里底子薄,局面并不乐观。
 
他需要的不只是能打仗的将领,还需要有人告诉他,这点底子能不能撑得住,该怎么用。
 
苏绰,字令绰,武功人,出身书香门第,精通经史,对历代制度有系统性的了解。入仕之初,做的是基层文职,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
 
让宇文泰注意到他,据《周书》记载,是一次被人推荐,召见之后,两人谈账务,谈到了治国,谈到了深夜。
 
这次见面之后,苏绰开始被委以重任,宇文泰凡遇军国大事必定咨询。有时连夜急召,拿着边境急报来商量对策。苏绰的案头事务随之不断叠加,几乎没有真正歇下来的时候。
 
分量最重的一件事,是主持起草"六条诏书"。
 
六条的框架大致是这样几个方向:官员先修自身品行;推行教化,让百姓知礼守法;充分利用土地,重视农业生产;选拔任用贤能之人;慎重处理狱讼,不得滥用刑罚;使赋税徭役分配公平合理。
 
《周书》记载,诏书颁行后,宇文泰要求辖境内所有官员必须熟读背诵,将其作为施政的基本准则,无法背诵者不得任官。
 
这不是一套泛泛的道德说教,是针对西魏当时具体困境设计出来的治理框架。彼时西魏地盘有限,税基薄弱,官场风气也谈不上整肃。
 
六条诏书直接切入官员行为规范、土地农业和赋役公平三个核心问题,比空谈仁政落地得多。诏书要被背下来、被考核,这本身就是一种执行机制,不是贴在墙上的标语。
 
六条诏书之外,苏绰还深度参与了府兵制的推行。府兵制的核心思路是兵农结合,士兵平时务农,战时出征,减轻财政压力的同时,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军事动员体系。
 
这个制度后来被北周沿用,再传到隋唐,成为那个时代最重要的军事制度基础之一。它能在西魏扎下根,苏绰在制度设计层面的工作是绕不开的。
 
苏绰还力主在公文写作上恢复古风,摒弃南朝流行的华丽骈文,推行质朴实用的古体文风。这件事在当时文人圈子里争议不小,推行有阻力,但坚持下去了。
 
公文写得华美晦涩,传达下去执行的时候就容易出差错,古朴直白才是政令能够落地的语言基础。这个判断放在那个时代,并不是人人都想明白的。
 
与此同时,苏绰还参与主持了以《周礼》为蓝本的六官制度建设,另一位臣子卢辩与他共同承担这项工作。
 
这套仿照周代官制设计的行政架构,为西魏到北周的政权合法性和制度体系提供了支撑,也成为后来隋唐三省六部制的重要参照之一。
 
西魏大统十二年,公元546年,苏绰在任上去世,年仅四十九岁。《周书》记载,去世前仍在处理政务,多年积劳,身体早已透支,却没有退下来。
 
宇文泰接到消息之后,悲痛异常,此后每当谈及,仍难以平复。这段记录是否有文人润色的成分,不好断言,但宇文泰对苏绰的信重,在史料里留下的痕迹是一贯的,不像是虚饰。
 
苏绰死后,西魏的历史只剩下了几年。宇文泰死后,儿子宇文觉废西魏皇帝,建立北周。北周灭掉东魏后继者北齐,统一北方。再往后,杨坚代北周建隋,完成了南北统一。
 
这一条政治脉络里,苏绰的那套制度设计,作为底层逻辑一路传递下去,到了隋唐的三省六部,仍能找到它的骨架。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苏绰服务的是一个偏安关中、随时可能被吃掉的政权,却把一套比这个政权寿命长得多的东西设计了出来。西魏撑了三十几年,苏绰的制度撑过了好几个朝代。
 
宇文泰当年问了什么、苏绰答了什么,《周书》没有原文留下来,只说谈到了深夜,说宇文泰忘了吃饭。
 
参考资料:令狐德棻等撰,《周书·苏绰传》,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