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炮永远打不过大炮,这是胡汉民与蒋介石的真实写照。
1931年2月,南京郊外,汤山。
胡汉民到了那里,没有再出来。来安排这件事的是蒋介石,他在国民政府的同僚,当时国民政府的实际掌权者。
没有任何正式的司法程序,胡汉民就从立法院院长的位子上凭空消失了。
外面的人过了几天,才陆续弄清楚他被关在哪里。
这个人,是比蒋介石资历深得多的国民党元老,在革命队伍里站了将近三十年。
说这件事,得从两个人各自是什么底子说起。
胡汉民,1879年生,广东番禺人,早年赴日留学,接触孙中山,加入同盟会,从此跟定了这条路。
武昌起义之前,胡汉民在党内已经站稳了位置,出谋划策,撰写革命理论,是孙中山最信任的那批人之一。
中华民国成立之初,担任广东都督,在最早那批打江山的人里,属于笔头最硬的一个。
这个笔头,贯穿了胡汉民的整个政治生涯。国民党的党义建设,大量的政论文章,立法起草,讲演,胡汉民几十年都泡在这些事里。
党内的人提到他,绕不过的评价是:能说能写,有理论高度,身份贵重。
蒋介石的资历,要薄得多,走的也完全是另一套路子。
1887年生,浙江奉化人,早年在日本接受过军事训练,1923年受孙中山委派赴苏联考察军事,回来之后主持黄埔军校,出任校长。
1924年黄埔建校,往后几年北伐军北上,黄埔系军官铺遍各路部队,蒋介石的兵权就在这个过程里一年年攒下来。
等到北伐接近尾声,从军事上,已经没有人能动摇他的位置了。
两人的矛盾,不是一夜之间爆出来的。
北伐结束,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党内权力格局重新划定。蒋介石军事地位已稳,可国民党的党务系统、立法机构、理论话语权,并不完全在蒋介石手里。
胡汉民担任立法院院长,握着程序上的否决权,也握着党内积累了多年的道义资源。两套体系并行,表面维持,实际上摩擦一直没停过。
把双方的对立真正摆上台面的,是一个关于约法的争论。
1930年前后,蒋介石力主制定《训政时期约法》,想用一套法律条文为自己的权力运作提供依据。
胡汉民坚决不同意,援引的是孙中山定下的规矩:先召开国民会议,再谈约法,次序不能乱,绕过这个程序没有党义依据。
胡汉民没有含糊。文章写得透彻,开会争得直接,在立法院的程序层面设置了相当大的阻碍。粤系、桂系在这件事上大体跟他站在一边,反对的声音不弱。
蒋介石给出的回应,没有再写一篇文章。
1931年2月28日,国务会议上,两人当场爆发激烈争吵,当天夜里,胡汉民被带走,送往汤山软禁。
关于名义上的理由,各方史料的表述有些出入,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真的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消息传出去,广东和广西方面的反应很快。粤系、桂系联合在广州另立国民政府,声讨蒋介石擅自拘押党内元老,批评违背党义、以权压人的文章一时在外间流传不少,声势相当响亮。
可广州那个政府,最终没有推倒南京。
蒋介石在那段时间承受的政治压力,说不上轻松。可他手里的军队没有动,军事格局没有改变。
对方骂得再狠,文章写得再漂亮,说理说得再有力,对这个根本没有触动。胡汉民几十年积攒下来的那套笔杆子功夫,在汤山的铁门面前,使不上劲。
打破这个僵局的,是外部的一件大事。
1931年9月18日,日军在沈阳发动事变,东北局势急转直下。国内各方在这个节点上不得不往一处想,蒋介石顺势释放了胡汉民,双方在攘外的旗号下,把这场内争暂时压了下去。
胡汉民走出汤山,回到广东,此后再没有踏入南京。
在广州的那几年,胡汉民没有停笔。文章仍在写,演讲仍在做,对南京政府的批评从来没有放软过。这一套,他没有停过。1936年5月,胡汉民在广州突发脑溢血,去世,五十七岁。
蒋介石那边发了唁电,措辞合乎规格。
那场关于约法的争论,1931年的汤山,往后九一八、淞沪、全面抗战接踵而至,没有人再专门坐下来清算这段公案。史料里留着,成了一个注脚。
胡汉民身后留下多卷文集,政论居多,有研究者整理出版过。
蒋介石的日记开放查阅之后,学界引用讨论两人关系的文章多了起来,关于1931年那段,各家说法在细节上还有些出入,没有完全统一。
参考来源:
李新等主编:《中华民国史》,中华书局,2011年
荣孟源主编:《中国国民党历次代表大会及中央全会资料》(上册),光明日报出版社,1985年
郭廷以:《中华民国史事日志》,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79年
